第39章 一笑泯恩仇

  清早,宋江瀾起床時,看到趙晚穗正在切肉。

  「這是做什麼?」

  趙晚穗將五花肉蒸到七分熟,肉皮朝下在熱油里煎至金黃,然後切成薄厚均勻的肉片兒。

  她頭也不抬答道:「李阿姨喜歡吃我做的扣肉,我多做點放在冰箱裡。」

  聽到這話,宋江瀾笑笑。

  「只是搬去燈花胡同那邊住,又不是不回來,我媽回頭想吃了,你做了給她送回來就是。」

  這陣仗,倒像是再不回來似的。

  趙晚穗笑了笑沒說話,轉身攥去梅乾菜的水分,打算炒香備用。

  忽然,樓上傳來趙寶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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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來人啊,我怎麼又流血了!」

  趙寶歲在家老老實實臥床半個月,身體好轉之後,又開始折騰起來。

  今天吵明天鬧,動輒就要死要活要墮胎。

  現在真面臨胎兒不保的情況,她又比誰都哭得大聲。

  很快,衛生所的醫生趕了過來。

  經過縝密的檢查,發現趙寶歲宮縮頻繁。

  這對於七個月的孕婦來說,不是什麼好徵兆。

  當即,醫生給打了抑制宮縮的針,建議去地方更專業的婦產醫院保胎。

  畢竟軍區醫院更擅長創傷救治,比如戰爭傷。

  「我先去趟醫院,晚點送你去那邊宅子裡。」

  宋江瀾雖然已經對趙寶歲腹中胎兒存疑,但現在結論未定,他依然有責任。

  更何況,就算那胎兒不是他的,也是一條命,他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沒關係,您安心照顧宋太太就行。」

  趙晚穗手上沾了油漬,她臉上帶笑,甚至還安慰他別太擔心。

  宋江瀾對她口中那聲「宋太太」感到極其刺耳。

  想要說什麼,但架不住趙寶歲哭鬧得厲害。

  最終還是沉默著轉身,開車送趙寶歲去了京城婦幼醫院。

  待扣肉上了鍋,趙晚穗又給龔三妹交代了一些宋家人的喜好。

  比如李秀貞喜歡吃咸口的,而宋江瀾則因為負傷需要清淡飲食……

  龔三妹有些依依不捨。

  「姐,能不能給宋團長打個招呼,讓我也跟你去那邊住啊。」

  她一想到未來得獨自面對趙寶歲那個瘋婆娘,就覺得頭皮發麻。


  「或者我辭工算了。」

  趙晚穗摸了摸龔三妹的辮子,笑道:「你傻啊,辭了工在去哪找這麼好的活?大院裡那些保姆,哪個不羨慕你?」

  這倒也是。

  龔三妹想了會兒又說道:「姐,那等我有空了,就去那邊看你唄,我認識路,知道坐哪路車。」

  「以後再說。」

  趙晚穗沒回應龔三妹去找她的提議,斂起眼底的惆悵。

  怎麼能捨得離開呢?

  在宋家這幾個月,是她人生中最輕鬆最充實的日子。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與其以後被宋江瀾掃地出門,倒不如她自己識趣點主動離開。

  東西早已收拾好,趙晚穗一手拎著粗布小包袱,一手拎著個黑提包。

  黑提包是李秀貞送她的舊包,說是以前宋江瀾上軍校時的獎品。

  「三妹,我要走了。」

  趙晚穗站在廚房門口,最後一次環顧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那些好的,不好的回憶歷歷在目,各種滋味瞬間湧上心頭,她竟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龔三妹倒是真哭了。

  她一邊用袖子抹眼淚,一邊送趙晚穗往外走。

  「姐,我捨不得你,這可咋辦啊!」

  趙晚穗摸了摸龔三妹的臉,不知該如何安撫,到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三個字。

  「我走了。」

  經過林家門口時,恰好碰上郝景芬拎著菜籃子買菜回來。

  看到趙晚穗大包小包拎在手裡,郝景芬的腳步一頓。

  「小趙,你這是……」

  「郝阿姨,謝謝你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我要走了。」

  趙晚穗忘不掉郝景芬說她是來路不明的女騙子,可也記得這些日子郝景芬對她的好。

  做人不能只記仇不記恩。

  一笑泯恩仇,反正未來不會再見了。

  郝景芬心裡當然很清楚趙晚穗為什麼會走。

  昨晚林志遠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她擔心極了,一直敲門問他怎麼回事。

  「媽,您別敲了行不行?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娶誰就娶誰,你不讓我愛誰我就不愛誰。」

  「您跑去宋家大鬧一場,江瀾哥已經同意讓小趙走,現在你滿意了?」

  ……


  因此郝景芬看到趙晚穗,心裡又有幾分鬆懈,又有幾分愧疚。

  她當然知道趕走趙晚穗是一件極不道德的事。

  小姑娘原本就無處可去,被趕出軍區大院後只能回老家,再面臨被哥嫂逼迫嫁人的悲慘結局。

  可是她不能因為同情趙晚穗而犧牲她的兒子啊!

  「小趙,那你準備……去哪裡啊。」

  趙晚穗平靜一笑。

  「沒想好,但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你不用擔心我會勾引你兒子,會耽擱你兒子的前途……

  說完,她抬腳要走,卻見郝景芬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忍不住哽咽出聲。

  「小趙,要不……要不……」

  她差點就說出「要不你別走了」這句話。

  可理智終歸戰勝了情感。

  「要不,阿姨給你再找個活吧,你想去冀北嗎?我家老林在冀北那邊有個戰友,正想找保姆帶孩子呢。」

  趙晚穗笑著搖了搖頭。

  「阿姨,不用麻煩了,我不想再做保姆了,我想換個活法。」

  她掙脫開郝景芬的手,朝她微微頷首,隨即,頭也不回離開。

  郝景芬目送著趙晚穗的背影離開軍區大院,忍不住回想起小姑娘剛來那天的場景。

  是她牽著小姑娘的手,把她領進了大院裡,那時,她真心實意想照顧她。

  可現在,也是她親手把趙晚穗趕了出去……

  明明達成所願,可郝景芬卻無半點喜悅,只覺得心頭一陣沉甸甸,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宋江瀾安頓好趙寶歲,馬不停蹄從醫院往回趕。

  流言可畏,趙晚穗留在大院裡不是什麼好事。

  他還是打算將她儘快送到燈花胡同那邊。

  一進院子,宋江瀾的感覺就不太妙。

  趙晚穗蓋過的被子已經被拆洗,正掛在晾衣繩上迎風飛舞。

  她穿過的拖鞋也洗得乾乾淨淨曬在陽光下。

  宋江瀾神色一凜,大步走進屋裡。

  客廳一片冷清,與往日並沒什麼太大區別。

  可宋江瀾卻眼尖發現,這屋子裡少了趙晚穗的氣息。

  她喝水的杯子,她擦手的毛巾,她掛在衣帽鉤上的開衫……統統不見了!

  宋江瀾的心猛然沉到谷底,一腳踹開趙晚穗房間的門。

  房間裡空空如也,床上連褥子都被揭走,只有光禿禿的床板。

  柜子也幾乎空了。

  她那些廉價破舊的衣服都沒了。

  只剩下那件他送給她的高領羊毛衫,靜靜掛在柜子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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