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面對她時我才是個正常男人
照片裡的男人長相清俊年輕,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含著笑意,溫情面對鏡頭。
趙晚穗乍看時,只覺得陌生異常。
直到看見照片下面的一行小字。
「宋疆南烈士犧牲前一個月於前線留念」。
瞬間,趙晚穗的眼淚不受控制落下,一滴滴打濕了報紙。
距離磚瓦窯那一夜已經過去了五個多月,終於,終於她見到了他的模樣。
腦海里關於他的一切,不再是黑暗中低沉帶笑意的聲音,不再是那炙熱強健的胸膛,不再是那混混沌沌的纏綿……
時隔五個月,她終於清清楚楚知道他的模樣。
說好會娶我,你怎麼能食言呢?
你知道我一個人在京城有多孤單與害怕嗎?
我腹中懷著你的孩子,卻像做賊似的藏著掖著,伺候著同為孕婦的趙寶歲。
我也羨慕趙寶歲啊。
我也想被人陪著去醫院做檢查,被人當做珍寶捧在手心裡呵護……
心中壓抑的委屈在這一刻泛濫成災。
趙晚穗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將那張報紙緊緊抱在懷裡,失聲痛哭。
宋江瀾一大早就看到那張報導宋疆南英勇事跡的報紙。
可他私心將報紙收起,並不想讓趙晚穗再看到與那個人有關的任何事。
但……怎麼藏得住呢?
他見她這樣哭過兩次。
一次是初來大院那天,得知宋疆南犧牲,幾乎哭暈在他懷中。
第二次,就是此刻。
她將宋疆南的照片貼在心口位置,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砸在地上,也砸進他心裡。
她的淚水,都只為他而流……
宋江瀾有一絲絲隱秘卑劣的嫉妒。
嫉妒宋疆南的好命,竟能讓趙晚穗為他一次次落淚。
郝景芬也被感動到滿臉淚水。
「小趙,別太難過了,為國捐軀是軍人至高的榮耀,他這一生,值了。」
將趙晚穗摟在懷裡,郝景芬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
「再過幾日,宋疆南同志的骨灰將從前線運回來葬入烈士陵園,你哭壞了身體,怎麼送他安葬?」
「他要是在天有靈,一定會心疼你的。」
趙晚穗趴在郝景芬肩上抽噎,漸漸地,才止住了哭聲。
「郝阿姨,這輩子遇見他,我一點都不虧。」
擦去臉上的淚水,趙晚穗堅定說道:「我哪裡都不去了,就留在京城,一輩子守著他的墓。」
聽到這話,郝景芬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說什麼傻話?你才多大,還真打算為他守寡一輩子不成?甚至你還沒和他結婚呢!」
趙晚穗卻搖了搖頭,悄悄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不,他值得。」
他雖然不在了,可留下兩個孩子陪伴她,她不孤單的,一點也不。
待郝景芬離去,宋江瀾凝視著趙晚穗滿是淚痕的小臉。
她眼睛通紅,還在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可憐極了。
「你真想好了?」
趙晚穗擦去眼角的淚,帶著濃濃的鼻音。
「什麼?想好什麼?」
「不再嫁人。」
宋江瀾淡聲說道。
趙晚穗點點頭,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眼神無比堅定。
「嗯,我想好了,不嫁!」
只見宋江瀾忽然笑了,莫名其妙說了聲「好。」
好什麼?什麼好?
趙晚穗一臉茫然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揉了揉鼻子,又進廚房洗手繼續包餃子了。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總得往前走,不是嗎?
晚上,宋江瀾主動敲開李秀貞臥室的門。
「媽,小趙既然不打算改嫁,那以後就讓她留在咱們家吧。」
李秀貞也為趙晚穗決定守寡一輩子而唏噓心疼。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孩子是可憐,我當然想幫她一把,只是長期留在咱們家……」
頓了頓,李秀貞給宋江瀾舉了個例子。
「去年冬天,董副政委家的保姆忽然辭工了,你猜為什麼?」
宋江瀾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董副政委就是董援朝的爹!
而董家那小保姆他也見過,二十三四歲,長得很清秀。
「大院裡有傳言,說這小保姆不安分,和援朝有私情,這才導致援朝兩口子離婚的。」
「瞎扯,董援朝離婚和他家保姆沒關係。」
沒人比宋江瀾更清楚董援朝離婚的原因了。
董援朝離婚,是他喝醉酒失手推倒他前妻,而他前妻又不偏不倚撞在桌子角上磕破了頭。
前妻也是大院子女,真正的將門虎女,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當即就抄起檯燈砸在董援朝腦袋上……
誰也不肯服軟,誰也不肯認錯,最終就這麼離了婚。
「是,我當然知道援朝離婚的真相,可外人不知道啊。」
李秀貞說道:「謠言越傳越離譜,甚至有多事的軍屬將小保姆堵在供銷社門口,當面罵她是狐狸精爛破鞋。」
停頓片刻,李秀貞輕輕嘆氣。
「你和趙寶歲的關係尷尬,小趙夾在其中是要受大委屈的呀,江瀾。」
宋江瀾眉頭微皺。
「她留在家中照顧你。」
李秀貞搖了搖頭,苦笑。
「過兩年等你爸退休,我打算和他搬去干休所。」
短暫的沉默後,宋江瀾仿佛做出了什麼決定。
「讓她一直住在這裡照顧您和我爸,我帶著趙寶歲搬出去。」
李秀貞神色一凜。
「你什麼意思?要分家?」
宋江瀾在確認趙晚穗這輩子不會嫁人時,心間旌盪著隱秘扭曲的興奮與激動。
誰說男女一定要做那件事的?
一輩子做家人,也能在一起。
她一輩子做宋家的保姆。
他一輩子做她的僱主。
人生不過短短几十年,忍一忍,他也就死了。
他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不會讓她像董家保姆那樣被人詬罵羞辱。
他會結婚,會帶著趙寶歲離她遠遠的,讓她無憂的,安靜的,留在這裡。
仿佛困獸找到了出路,宋江瀾對這個方案感到由衷的滿意與期待。
當趙寶歲又一次提及結婚時,宋江瀾終於回應了她。
他用洞悉靈魂的眼神冷冷注視著趙寶歲,迫使她的視線止不住躲閃迴避。
「結婚之後,我不會碰你,也不會給你任何身體與感情的回應,你能接受?」
趙寶歲點頭。
「我能!」
「就算結婚,宋家也不會用權力給你與你娘家謀取任何利益,你能接受?」
猶豫片刻,趙寶歲咬牙回答。
「我也能。」
宋江瀾面無表情提出最後一個要求。
「我心裡、我眼裡,裝著一個無法替代的女人,甚至我可以直白告訴你,只有面對她時,我才是個正常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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