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件棉衣
一整隻烤乳豬在趙母的強勢插手下，被整走了一半，變成了香噴噴的豬肉白菜燉粉條。
面也沒活上，蒸了干撈飯，把黏糊糊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狠狠夾上一筷子，往碗裡一堆，連湯帶飯，一口下去，哎媽呀，香迷糊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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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沈荀姐弟倆吃的頭都不抬，恨不得把臉埋碗裡，看的趙母樂的合不攏嘴。
「慢點吃，鍋里還有呢！」
「飽了！」
一通暴風吸入的趙父率先撂下了筷子，長長舒出一口氣，「舒坦！」
「舒坦不？再來口旱菸？」
「那我整一口？」
「呸！」
趙母啐了一口，「臭不要臉。」
趙父心情好，沒跟趙母計較，樂呵呵的看著趙長林，豎起了大拇指，「長林，你小子之前藏的深啊。
我是你老子，我都沒發現你有這本事呢？」
趙長林心裡一咯噔，他知道，自個兒的轉變，還是被爹娘……準確來說，是老爹。
被看出了些許貓膩。
心裡犯嘀咕，面上那叫一個淡定，誠懇的，「實不相瞞，我也是頭一次知道。」
說罷，不動聲色的把話題扯走，咂咂嘴，「爹啊，你說，你也是讓我摸槍摸晚了。
但凡早點發現我還有這天分，給我送去當個兵啥的，現在也能混出來點頭緒。」
沈薇一愣，夾菜的動作都慢了些。
趙父擺擺手，「什麼頭緒不頭緒的，出人頭地，說的簡單，做起來可難。
咱就是鄉下泥腿子，沒人托舉，要想真的混出來個人樣……」
他苦笑一聲，不提了，「當兵榮耀，但危險。」
「對，」趙母接話，擔憂的，「爹娘盼了一輩子，才瞅來你這麼個大兒，你上了戰場，我跟你爹這日子還過不？」
別說兒子現在這麼出息，就算是不出息，面朝黃土背朝天，那不也是平平順順一輩子？
他們呀，沒那麼大的期盼。
一家子在一塊，平安就好。
見趙長林神色坦然，沒有對當兵的執拗，老兩口連忙嘮起了家常，生怕給兒子當兵的心思勾搭出來。
東家長、李家短的，說起來也有意思。
「對了，」趙父言簡意賅，「李家那小子，你往後離他遠點，這小子心不正。」
「我曉得。」
看不見人的優秀，把一切都歸咎到運氣上，一張嘴，那都酸出二里地了。
他是傻子，才跟這樣的玩意兒掏心掏肺。
「說來，」趙母一聲唏噓，無不感慨的，「這孩子也可憐，你瞅瞅孫玉芬那德行，我瞅不上她。
都是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衛國雖然有點小瑕疵，可也犯不著看見他就夠啊。
你看看，今兒下來的時候，衛國那可憐樣兒，躺在擔架上不能動彈了，也沒見她多看一眼。」
沈薇歪著頭，好奇的，「啥瑕疵？」
「腿腳不好，走慢了看不出來，走快了，就有些跛，腳也不大對，有點外翻。」
沈薇似懂非懂，不大確定的，「是天殘吧？」
「嗯吶，打娘胎裡帶出來的。」
說著話，大傢伙都吃飽了，沈茹、沈荀小姐弟倆那叫一個有眼力見兒，站起身，咔咔給桌子收拾了。
還拿來洗碗盆，像模像樣往廚房裡抬。
「哎喲！這能行嗎？」
姐弟仨都是如出一轍的瘦，那細胳膊細腿兒的，趙母都怕他們給一盆碗筷乾折了。
雖說現在日子好了，也不缺碟子碗盞，可骨子裡的節儉不是一時半會能改過來的。
「沒事兒，」沈薇扭頭，吩咐弟妹，「今天晚上吃的油，你們用熱水刷，洗的乾淨。」
「好嘞！」
趙長林也沒阻止倆孩子幹活，人，需要一點認同感。
干點活好，干點活，飯吃的都踏實。
當下幫腔道：「娘，沒事兒，小茹、小荀靠譜著呢，昨兒，還端熱水給我洗腳的。」
趙母：「？」
她不可思議的，「趙長林，你還要臉不？」
趙長林冷酷、果決，「娘，我從五歲就開始給您端洗腳水了。」
趙母啞然，憋的臉通紅，心裡納悶，這傻了吧唧的兒子，啥時候口條這麼好了？
站起身，薅著沈薇，「哼，你都是從老娘的腸子裡爬出來的。
沒有我，能有你？咋滴？端盆洗腳水，你還不情願上了？」
「哪有哪有。」
「我看有的很，」趙母拽著沈薇就走，「走，咱娘倆上屋裡說說知心話，剩下的，讓他們爺倆收拾。」
「娘，」沈薇哪好意思讓公爹收拾殘局，「我收拾好再過去吧。」
「走走走。」
沈薇還是拗不過趙母，被拖走了。
「吱嘎~」
門關上。
映在沈薇眼前的，是一個收拾的乾淨、齊整的小屋，炕上整整齊齊鋪著被褥，半舊不新，可瞅著板正。
是正經過日子人家。
趙母掀開炕席，脫鞋上炕，從炕琴里薅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來。」
沈薇有些拘謹的靠近，「娘。」
包裹已經被打開了。
裝的是一大兩小三件棉衣，趙母拎起那件最大的，照著沈薇的身上比劃，嘴裡絮叨著，「我啊，上了年紀，眼神怕是不大准了。
放在年輕的時候，那人的身條打我跟前一過，用幾尺布，多少棉花，我明明白白的。」
「這、這是。」
「給你和小茹、小荀做的。」
「不，我不要……」
「不要做啥？」趙母拉著沈薇坐在了炕梢，「給你的，你就踏踏實實的拿著。
娘知道你心裡的委屈，若不是趕上這時候，我們家長林就算是拍馬，都追不上你。」
她拍拍沈薇的手，無不唏噓、感慨，「苦了你了。」
「不苦，我、我一點都不苦。」
比照起先前那些小姊妹，沈薇覺著自己的日子，好的跟做夢似的。
「家裡的布料有限，暫時就做出來三件棉衣，剩下的棉褲，娘還得攢一段時間。」
趙母看著沈薇，語調放柔，「但是，我想著，咱們都是一家人，也用不著整那些虛的，先做好，就先穿上。
犯不著非得湊一身，對不？」
「對。」
「那啥，薇啊，娘求你個事兒。」
「娘，您說。」
都說父母愛子，在趙母、沈母的身上，沈薇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母愛，「這時局，一天一個樣兒。
今兒，你陷在泥地里，明兒，就能飛到雲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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