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一刀如果能讓您舒服，我受著

  姜柔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手裡的蘋果刀直接掉在地上。

  本章節來源於sto9.𝘤𝘰𝘮

  周小滿茫然地看著幾個大人，小聲喊了一句，「爺爺……」

  周振明卻已經徹底失控，他扭頭看向姜柔，帶著尖銳的質問。

  「你還把仇人帶到我孫子面前？」

  「姜柔！你是不是連周曉怎麼死的都忘了！」

  姜柔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像被人抽空了力氣。

  她只知道丈夫死於任務。

  任務失敗，全員陣亡。

  可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還牽扯張天。

  周振明的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他指著張天，含著淚喊道。

  「當年上級下令撤退，可他偏要衝進去救人！」

  「結果呢？」

  「人沒救出來，還把周曉拖進去一起送了命！」

  老人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兒子為了掩護他撤退，被子彈打成了篩子！」

  「他呢？」

  「活得好好的！」

  姜柔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向張天，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張天終於開口，但不是替自己解釋。

  「叔，孩子剛做完手術，有氣沖我來，別嚇著小滿。」

  周振明越聽越怒。

  「你還有臉叫我叔？」

  他猛然轉身，從床頭柜上抓起那把削蘋果的小刀。

  姜柔驚呼，「爸！」

  可老人已經沖了過去。

  刀尖對準張天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張天明明能夠避開。

  他的反應速度，躲開一個老人的攻擊根本不是難事。

  可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刀尖刺入身體的瞬間，鮮血瞬間滲出衣服，在白色的病房燈光下，刺目得可怕。

  所有人都傻了。

  姜柔的尖叫卡在喉嚨里，周小滿嚇得哭了出來。

  周振明自己也僵住了。

  他握刀的手開始發抖，看著那片不斷擴大的血跡，滿臉都是震驚。

  張天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刀刺得不深，避開了要害，但血流得很快。

  他抬起頭，看著周振明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輕聲說道。

  「這一刀，如果能讓您心裡舒服一點。」

  「我受著。」

  周振明握刀的手劇烈顫抖。

  血從張天腹部傷口滲出來，很快在白色襯衫上暈開一大片。

  老人盯著那片血跡，嘴唇不斷顫抖，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五年的恨意，在這一刀紮下去的瞬間，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姜柔衝過來想要按住傷口，張天卻往後退了半步。

  「叔，您消消氣。」

  周振明癱坐在地上。

  病床上，周小滿嚇得不敢哭出聲，兩隻小手死攥著被子，眼睛瞪得極大。

  張天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捂著傷處再次開口。

  「但姜柔和小滿沒有錯。」

  「不要把對我的恨，變成他們娘倆的懲罰。」

  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腳步很穩，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腹部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根本不存在。

  姜柔愣了一瞬，猛然追出病房。

  「張天！」

  走廊里，張天正用一隻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扶著牆，往電梯方向走。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手腕滴在地面上，一路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姜柔追上去，看見他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

  「我爸說的那些……周曉的死……」

  張天停下腳步。

  走廊里的日光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柔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周曉的死，確實跟我的決定有關。」

  這句話落下來。

  姜柔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她紅著眼睛看著張天，嘴唇哆嗦了兩下，哽咽著說道。

  「可是……可是戰場上發生什麼，誰也控制不了。」

  「你這些年照顧小滿、照顧我，我都看得到。」

  張天卻搖頭。

  「這些不是補償。」

  「人沒了，做什麼都補不回來。」

  姜柔還想追問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張天卻沒有繼續解釋。

  他只是轉過身，向她鄭重鞠了一躬。

  「嫂子，對不起。」

  然後獨自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一下比一下遠。

  姜柔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電梯拐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地面上。

  ……

  走出醫院後，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春的涼意。

  張天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一隻手還捂著傷口。

  血已經止住了，但衣服上那片暗紅色的痕跡刺目得可怕。

  他抬頭看著夜空。

  金海的夜晚看不到幾顆星星，天空是灰濛濛的，被城市的霓虹燈映成暗紅色。

  過去五年，他一直把那段記憶強壓下去，壓得很深，深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周振明那一刀紮下來的瞬間，所有記憶瘋狂湧上來。

  那場任務。

  那道命令。

  周曉倒下前，最後看他的眼神。

  張天閉上眼。

  這一刻，他第一次沒有辦法靠拳頭、靠判斷、靠商業勝負解決問題。

  整個人陷入少見的沉悶。

  手機震動。

  張天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葉清瀾。

  他猶豫了片刻，接起來。

  「張天，資金追回的事已經確認了。」

  葉清瀾興奮地說道。

  「公司內部審計也基本完成，我爸準備後天晚上辦慶功宴。」

  「沒有你，這些錢回不來。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他們。」

  張天沉默。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

  葉清瀾軟聲說道。

  「但天虎和葉氏已經是長期合作方，該露面的時候還是得露面。」

  張天看著腳下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最終點了點頭。

  「行。」

  ……

  兩天後。

  葉家莊園，主樓宴會廳。

  整個宴會廳布置得極盡奢華，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下來，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長桌上擺滿了各式菜品，侍者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之間。

  來的都是葉家有頭有臉的長輩，還有幾個合作多年的商界大佬。

  張天穿著一身黑色襯衫，站在宴會廳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太吵，太假。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但眼睛裡全是算計。

  葉清瀾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禮服裙，頭髮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在張天身邊站定。

  「怎麼樣，還適應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