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林虎憑什麼壓你一頭？
沈希的臉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比上次在試衣間還厲害。
她放下筷子，手指點著桌面，咬牙切齒地威脅：「你再說一句，今晚自己洗碗。」
沈夢立刻舉手投降，誇張地捂住嘴，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不說了不說了」。
張天低頭扒飯，沒參與這場姐妹交鋒。
但他夾菜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松下來了。
沈夢聊學校的事，說她們班新來了一個轉學生，第一天就把高數老師問住了，全班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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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聽著，偶爾插一句，問她最近成績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食堂。
張天不怎麼說話，但沈夢每次講到好笑的地方，都會扭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有沒有在聽。
他在聽。
沈夢又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沈希看了一眼，沒攔。
沈夢得寸進尺，又夾了一塊魚。
「姐夫你太瘦了，多吃點魚，補腦子。」
「他腦子不需要補。」沈希終於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你回房間寫作業去。」
「我作業寫完了。」
「那就預習。」
「預習也……」
沈希的手已經搭上她肩膀了，半推半拽地把人往房間方向送。
沈夢一邊被推一邊回頭，沖張天擠了擠眼。
走到房間門口，沈夢猛然掙開，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高聲說道：
「你們慢慢聊，我今晚什麼都聽不見！」
門關了。
客廳瞬間只剩兩個人。
沈希站在走廊和客廳的交界處，耳根的紅色遲遲退不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回餐桌，開始收拾碗筷。
動作很快，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
張天站起來幫忙。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碗端進廚房，沈希開水龍頭沖碗，張天把剩菜往保鮮盒裡裝。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轉身的時候胳膊偶爾碰一下。
沈希每碰一次，手上的動作就快一分。
碗洗完了，灶台擦乾淨了，她把圍裙掛回掛鉤上，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
「出來坐。」
……
客廳的落地燈開著，光打在沙發上。
沈希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張天，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在沙發的另一頭。
兩個人之間還是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沈希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有件事想跟你說。」
張天看她。
「我從誠海出來之後，不打算閒著。」
「新公司的註冊手續已經在走了，辦公地點也選好了，在城南科技園那邊，面積不大，但夠用。」
「核心團隊從誠海帶出來了幾個人，加上我自己這些年攢的一些行業資源，前期啟動問題不大。」
張天沒插話，等她說完。
「我想跟天虎長期合作。」沈希平靜地說道，「不是安保層面的，是項目層面的。我手上有幾個地產和產業投資的標的，需要風險評估和盡調支持。天虎現在不是在搭投資平台嗎？正好對得上。」
她看著張天，等他的回應。
張天放下水杯。
「合作可以。」
沈希的肩膀鬆了一點。
「但公是公，私是私。」
沈希的肩膀又繃回去了。
「項目資料交給林虎和齊紫萱評估，流程跟其他客戶一樣走。合適就簽，不合適，不能因為是你就破例。」
沈希端起水杯，又放下。
張天以為她會不高興。
但沈希慢慢笑了。
很淺，但很真。
「好。」
一個字。
「張天。」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笑嗎？」
張天沒答。
沈希自顧自地說道。
「以前所有人跟我談合作，要麼衝著沈家的招牌，要麼衝著我的臉，條件開得越痛快的人，越靠不住。」
她偏過頭看他。
「你是第一個跟我說不合適就不簽的人。」
張天沒接這個話，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來。
「時間不早了。」
沈希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走到玄關。張天彎腰換鞋，沈希靠在牆邊，兩隻手背在身後。
「路上注意安全。」
張天拉開門，邁出去一步，停了一下。
「你那個新公司，缺什麼跟林虎說。」
門關上了。
沈希靠在玄關的牆壁上，手指攥著身後的衣角。
她低下頭，嘴唇抿著，臉上那層笑意還沒散。
沈夢的房間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探出來。
「姐，他走了？」
「你不是什麼都聽不見嗎？」
門縫又合上了。
裡面傳來一聲悶笑。
……
同一時間。
城西一個老舊小區。
阿良坐在出租屋的床邊，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搓著後腦勺的短髮。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柜上一盞小檯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縮成一團。
手機屏幕亮了。
又亮了。
連著亮了四五次。
他拿起來看。
全是許曼的消息。
「你跟張天這麼久，他連個副總都捨不得給你？」
「林虎憑什麼壓你一頭？他做的事比你少。」
「你在物流園拼了命，在葉清瀾那個案子裡跑前跑後，到頭來就給你一個主管？」
「等孩子出生，你還準備一輩子給別人跑腿？」
阿良盯著這些字。
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最後他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頭靠在牆壁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許曼是他的女朋友。
在一家房產中介上班，嗓門大，脾氣急，但對他不差。
上個月剛查出來懷孕，兩個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開始為錢的事吵架。
出租屋的房租三千五。許曼的工資不穩定，好的月份七八千，差的月份兩三千。
阿良在天虎的薪水比以前在誠海當保安高了不少，但要養家、要攢錢、要給孩子準備，他算過一筆帳，按現在的收入，日子能過，但緊巴巴的。
副總的薪水是主管的三倍。
這筆帳他沒跟任何人算過，但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不知道多少遍。
手機又亮了。
許曼的語音。
他沒點開。
他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關了檯燈，躺下來。
黑暗裡，天花板上水管漏過的那塊水漬隱約可見。
他閉上眼。
沒睡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