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莫尋蹤的往事

  「小傢伙，你過來。」

  莫尋蹤依舊癱在原地，重傷之下的他早已失去了行動能力，能夠活著，實則是因為他強大的實力支撐著。

  李梁想了想，依言照做。

  到了跟前，他凝視著莫尋蹤那張臉。

  枯槁的面頰上滿是皺紋，深陷的眼窩蒼老無比，鬢髮雪白，身形枯瘦如柴。

  眼前的老者看起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和一個九品劍修大能聯繫在一起，到似是一個肢體殘缺、油盡燈枯的老人。

  但當李梁觸碰到他那雙眼睛的時候，卻是陡然一驚。

  那是一雙即便是遭受無數苦難都絕不會向塵世屈服的眼睛，充滿了驕傲和不屑一顧，仿佛塵世間所有的事在他眼裡都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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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李梁不禁對眼前這位老者肅然起敬。

  或許他曾經是那麼的不可一世。

  但現如今，也只是一個行將就木、油盡燈枯的老者。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莫尋蹤的身前，從對方看他的眼神中，他並未看到任何的敵意，反而顯得有些和藹和親切。

  就像是一位長者在凝望著一個後輩。

  良久的沉默之後，莫尋蹤開了口，這次他的語氣不再像是先前一樣咄咄逼人，而是溫和了許多。

  他伸出唯一的右手，像是撫摸著一塊璞玉一樣在李梁身上摸索著。

  李梁並未閃躲，他看得出來莫尋蹤並未有傷害他的意思。

  「好，太好了，當真是練劍的奇才。」莫尋蹤喜極而泣，不斷讚嘆，「如此奇才，加以雕琢，二十之內，必能傲視百門，我劍道大興有望，大興有望啊。」

  他一生只掉過兩次眼淚。

  一次是心愛的女人死在他的懷中。

  第二次就是現在。

  「前輩……」見莫尋蹤陡然落淚，李梁頓時有些錯愕。

  「小傢伙，你還在等什麼。」莫尋蹤佯裝嗔怒，「老夫大限將至，一身通天神通此時若不傳你，就將消亡於世間，難道你不想成為這一方天地的霸主？」

  「老夫看你是個良才，才屈尊收你為徒，你別不識好歹。」

  說著說著，莫尋蹤又恢復了往日那般傲慢的神采。

  他的話雖凌厲粗俗，但話糙理不糙。

  誰不想成為這一方天地的霸主？傲視群雄，不被人欺凌？

  他大限將至，我機緣巧合與他相遇，或許這就是我的機緣，此時若不把我，日後怕是沒機會了……李梁心下暗想。

  念及至此，他也不再想其他，跪地就拜。

  「徒兒李梁，拜見師傅。」

  「咣咣咣」的磕了三個響頭。

  「好，好好好。」

  莫尋蹤老淚縱橫，激動不已。

  想他縱橫天下一甲子，身為當代劍道魁首，以一己之力創建頂級宗門純陽劍宗。

  整個大周王朝，除卻國師大宗師傲笑紅塵之外，他從未服過任何人。

  若非被人陷害，身陷囹圇，被困於此處三十年，他恐怕早已步入九品之上的大宗師之列。

  本以為一身通天本領就要隨著自己的死亡而消逝。

  但誰知大限將至之時，居然遇到了一位天縱奇才。

  他難不能激動麼？

  「好……好徒兒，快……快起來，讓老夫……讓為師好好看看你……」

  莫尋蹤單手撫摸著李梁的臉，深陷的眼窩中充滿了慈愛。

  「把鬍子撕掉。」

  他一眼就看出李梁沾了假鬍子。

  李梁不做多想，撕掉假鬍子，露出本來的樣貌。

  「你……你現年多大？」莫尋蹤微微一驚，撕掉鬍子的李梁頓時年輕了很多歲，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模樣也是十分俊俏，眉眼之間那股傲然的神采，倒有幾分像他年輕的時候。

  「回師傅，再過幾月，便滿十八了。」李梁實誠道。

  「嘶！」

  饒是莫尋蹤這位劍道魁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七歲開三道門。

  最高的刀修有三品巔峰。

  這種麒麟之才，就算是放到他那個年代，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幾個。

  一向高傲目中無人的莫尋蹤頓時有種自嘆不如的感覺，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嘆道：

  「為師向來視天下英雄為糞土，認為那些蠅營狗苟之輩都是一些酒囊飯袋，看來是為師見識短淺了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如此年輕便能開三道門，若是換做以前，為師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來，問道：

  「徒兒，為師收徒傳功，向來對身世來歷有要求，你先將你的身世來歷告知為師吧。」

  「好。」李梁點頭，並未多想，將他的身世說了出來。

  從他在望歸鎮和南宮瑤相依為命，講述到被朝廷欺壓落草為寇。

  又如何成了採珠人進入凝珠山，又如何被寧不彎等人逼迫來到這裡，事無巨細地對莫尋蹤說了。

  莫尋蹤聽過之後，幽幽地嘆了口氣，眉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嘆道：

  「看來你也是個苦命人，哎。你這種麒麟之才，若是進入宗門或是入朝為官，必會大有作為，那些朝廷的狗官，當真是瞎了眼。」

  說著他仰頭望上，眉眼說有一股說不出的蕭索之意，緩緩道：

  「沒想到，老夫不出世這三十年，大周居然腐朽到了如此地步，哎。」

  李梁聽出他話裡有話，問：「師傅，先前的大周？」

  莫尋蹤擺了擺唯一的右手，似是不願提起從前，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沉默半晌之後，他情緒低沉，低聲說：

  「你可知為師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李梁搖頭，示意不知。

  莫尋蹤的眼中倏地爆發出一股恨意，這股恨意轉瞬即逝。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在你之前，為師還收過一個徒弟，算起來，他算是你的師兄吧。」

  「當年的他和你一樣，根骨極佳，年紀輕輕就開了二道門，在天下劍試中一戰成名。」

  「被風家看中，進了洗劍閣，短短三年，就在風家站穩了腳跟。」

  「後來他罪了風家，被下了誅殺令，更是引得風家老祖風捲殘雲親自出手鎮壓。」

  「老夫那時遊歷世間，正巧碰見這一幕，見他劍道天賦卓絕，不忍心他年輕輕就這樣死掉，於是從風捲殘雲手中將其救下，因此還得罪了風家人。」

  「據他所說，風家人殺他，是因為嫉妒他的劍道天賦，怕他日後崛起對風家有威脅，這才要動手殺他。」

  「這等鬼話，為師自然不信，風捲殘雲這老傢伙雖然小心眼，但說他嫉賢妒能要親手殺一個後輩，卻是拉不下這個臉面的。」

  「後來我才得知，原來是那個孽障私入風家禁地，這才招來了殺人之禍，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

  「即便是入了風家禁地，也罪不至死，風捲殘雲看在我的面子上，這才饒過了他。」

  「自此之後，他便跟在為師身邊，成為了繼你之前為師的唯一親傳。」

  說到這裡，莫尋蹤忽然停了下來，他的嘴角因憤怒在劇烈地抽搐著，似乎是想起了一些讓他十分痛心和憤慨的往事。

  他咬緊牙關，恨恨道：

  「誰知這狼心狗肺的畜生，覬覦我的『萬劍歸墟訣』，勾結毒老怪，先是殘忍殺害了你師娘，後又對我下毒手。」

  「如今老夫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全是拜這個畜生所賜，老夫縱橫天下一甲子，自詡鑒人的本事超然，沒想到卻是被親自收的徒弟給陰了一手。」

  聽莫尋蹤這麼一說，李梁當即怒上心頭，怒道：

  「這個王八蛋，我操他媽的，簡直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李梁這幾句粗俗的怒罵，頗得莫尋蹤的歡心，他叫道：

  「對，操他媽的，他連畜生都不如。」

  「為師在這鬼地方被困了三十年，每日都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可惜我大限將至，這個仇，是報不得了。」

  李梁何等聰明，莫尋蹤接下來想要說的事，他用屁股想都知道。

  他一臉正色，拱手道：「師傅，若是徒兒有朝一日有了本領，必替師傅殺了這畜生，不，徒兒要將這畜生帶到師傅面前，讓您老人家親自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

  李梁本以為莫尋蹤聽到這句話會十分開心。畢竟眼前的這個便宜師傅淪落到這種地步，都是被人陷害的。

  換做是他李梁被人如此陷害，他分分鐘就得殺人全家。

  但接下來莫尋蹤的一席話，卻是讓他大出意料之外。

  只見莫尋蹤瞅著他，幽幽地說道：

  「阿梁，你覺得為師說這麼多，是為了讓你替我報仇？我收你為徒，想要傳你神通，也是為了復仇對不對？」

  李梁愣了愣，心說不然呢？

  莫尋蹤幽幽地嘆道：「為師和你說這麼多，只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李梁追問道：「什麼事。」

  莫尋蹤道：「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身邊最親近的人。這個世界，就算是神通廣大超越品級之外的大宗師，也難免受七情六慾的影響。」

  「一人但有了感情，就會有所束縛，你只有無情，才不會被人覬覦和利用。」

  「為師和你說這麼多，並非想讓你去替我報仇。我甚至希望你在未達到上三品之前，連那個孽障的面都不要見，最好躲得遠遠的。」

  「傅無弈這個人，心思縝密，陰險狡詐，野心勃勃。三十年過去，以他的悟性，修為應早已達到上三品，何況我消失之後，純陽劍宗恐怕也早已落入他的手中。」

  「你對上他，必死無疑。」

  「為師不希望你背上任何枷鎖，你也不需要為了我而去招惹他。」

  「為師只希望你好好活著，日後若是修為有成，做一個頂天立地，為國為民的真豪俠。」

  「這……才是我對你的期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