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異變
第110章 異變
大雨未歇。
夜色已降。
黑暗徹底從蒼穹深處湧出,隨著傾盆的大雨,降臨大地,客棧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門前燈籠閃耀著紅光,在暗夜深處,如風中殘燭搖晃。
進門之後,又是一番境況。
大堂的四面牆上,掛滿了宮燈,桌子上,點燃了來自東海的鯨蠟所造的大燭,燈火搖曳,相映生輝,將客棧的大堂照耀得宛若白晝,世家子弟們齊聚一堂,杯觥交錯,互頌衷情。
以後都是同門,出身又都是摩星嶺以北,天然的盟友,這時候,自然要搞好交情。
財侶法地!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修行四要素。
此時,便是侶。
侶的意思並非特指道侶,所謂侶也就是朋友關係人脈。
朋友多多,人脈多多,關係多多……如此,不管是利益交換,還是資源互通,都會比其他人輕鬆。
同樣的生意,哪怕是價錢有所不同,一家略高,但是是陌生人,一家略低,卻是朋友,一般說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和朋友進行交易,畢竟,不容易上當吃虧。
當然,殺熟這玩意也是存在的。
不過,那樣做在圈子裡的名聲就徹底壞掉了,會被圈子排斥屏蔽,可謂是得不償失。
世家子弟,除了極少數的紈絝之外,大多長袖善舞,目光長遠,待人溫和有禮,風度翩翩。
嗯,這裡需要解釋一句。
所謂的人,是和他們地位相等的存在。
最好是門當戶對,家族品格相當,就算有差別也不多,當然,有些差別很多,但是是自家的附庸家族,那麼,他們也會友善地對待,侍奉自己的勉強也算是自己人。
至於,不曾入品的家族。
寒門都算不上,只能是豪強。
勉強可以當作鷹犬走狗對待。
如果連豪強都不是呢?
那怎麼能算是人?
區區賤民,連和自己同處一室的資格都沒有。
基本上,以上這些就是世家出身子弟的共同認知,當然,像孫玉安這類僅僅因為賤民多看了自己一眼,便要將對方的招子挖出來的還是不多。
更多的是無視。
專門為此去折騰並無必要。
當然,以後若是撞到了自己手裡,也有可能順手施為做點手腳讓這討厭的傢伙消失。
大堂內,除了這些世家子弟外,白天星和顧小曼也在,身為一條舔狗,顧小曼在哪兒,白天星自然也在哪兒。
麗水樓因為功法原因,多招收女性。
赤火樓同樣也是功法原因,基本上都是男子。
就像聶無雙前世,比如汽修建築地質之類的專科基本上都是男生,完全就是和尚廟,像護理幼師之類的專業,則是女性居多,男生鳳毛麟角。
世界不一樣,人性卻是相通的。
同屬一個聯盟,和尚廟的自然鍾意尼姑庵,抓住機會便粘上去,也是應有之義。
穆清不在。
今年已經接近五十歲的他不愛熱鬧,喜歡清淨。
此時,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也不知道在修行還是休息。
內勁武師,壽元和普通武者差不多,七八十歲算是長壽。
畢竟,修煉是壓榨人體潛能的一種行為,難免對身體有所傷害,之所以比普通人活得長久一點,無非是普通人同樣被生活所累,身體早就被拖垮,卻又不像武者那樣能夠得到丹藥滋養。
成為神意武師,壽元便有所增進。
大多能活到一百出頭。
地煞真人一百四五。
天罡真人接近兩百。
四十五歲的穆清在神意武師裡面,已經不算年輕了,所以,調息身體乃是每天必做的功課。
畢竟,他還想找到契合自己的煞氣,一舉化煞成為地煞真人。
在客棧的後廚,又是另一番景象。
許多人在忙活。
世家子弟出門,自然少不了隨從,除了內勁武師護衛之外,還有馬夫廚師書童侍女,以及攜帶的吃住用品,比如茶盞,比如瓷碗,比如食盒,甚至,還會帶上食物……
畢竟,外面的那些爛糟玩意,實在是難以入口。
出行若沒有這個排場,又怎能算是世家風範呢?
「侍劍,公子最喜歡的玉鯨油沒有了,你快去馬車貨架那裡拿一瓶過來,沒這玩意,這鍋菜也就廢了,公子絕對一口也不沾,若是怪罪下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一個大廚在灶台上用力顛鍋。
他朝著一側吼道。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清目秀,穿著打扮整齊,布料都是綢緞,手裡端著食盒,食盒內擺放著空空的碗碟,一看就知道是侍奉貴人的童僕。
「哦。」
侍劍應了一聲。
忙不迭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空桌上,轉過身,擠出人群,朝著門外跑去。
馬車之類的自然是停在後院,也就是聶無雙等人所在之處,他們樓下就是馬廄,坐騎和拉車的馬都拴在了馬廄,馬車也停在一個窩棚內,如此,不會被大雨沖刷。
從廚房到放馬車的窩棚,沒有檐廊可連,需得穿過院落,置身在雨幕中。
侍劍沒有絲毫猶豫,便跑進了大雨中。
檐廊上,一個童僕想要讓侍劍帶上雨傘,不過,話沒出口侍劍便跑了出去。
他苦笑著搖搖頭。
新來的還是經驗不足啊!
爭分奪秒是沒錯,但是,也不能不帶傘,一會,還要上菜,全身濕淋淋地出現在公子面前,如此狼狽自然會讓公子不喜,公子不會覺得你忠心十足,只會覺得伱丟了他的臉。
穿入雨幕中,身影被雨幕和夜色遮擋之後,侍劍放緩了步伐,在雨中停了下來。
他抬頭望天,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
表情有了變化。
原本,不管遇見什麼人,他臉上都會堆著微笑,兩個酒窩掛在嘴角,讓人看了很是喜慶。
這也是他進入延川鄭家沒多久,便調到三公子身邊侍奉的原因,就連三公子得以拜入上京華府,能夠隨身攜帶的人有限,仍然把他帶上的原因。
在鄭家的相士眼裡,他的命格是扶主。
也就是說,只要侍劍臉上經常帶笑,便會有福氣轉移到侍奉的主子身上,增強主子的氣運。
在聶無雙前世,所謂相面不過是心理遊戲。
在此方世界,相面卻並非遊戲,而是真實存在的超凡力量,傳說中的天機門甚至有探察天機的能力。
當然,任何能力都不可能憑空得來。
類似於這種天機術,所窺探的事情越大,對天地運轉若有影響,相士所獲得的反噬就越嚴重。
當然,給普通人相面以及探察命格,倒只是小事一樁,基本上,反噬並不嚴重。
所以,大部分六品以上的世家都會在家中專門供奉有相士,專門給下人們相面,畢竟,最接近主人的往往都是下人隨從,命格若是妨主,又或別有二心,那可是不成。
但凡命格稍微差一點的都不可能近身侍奉主家。
只會遠遠打發出去做一些粗重的事情。
對高高在上的貴人來說,侍劍這樣的命格最好,可以留在身邊近身服侍,就算做事不夠利落,偶爾犯錯,也值得原諒,畢竟,能夠增添自家的氣運。
可惜,這世間並不存在萬無一失的相面手段。
有時候,高明的相士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格,或者說,在真實的命格上蒙上一個面具,如果你水平線有限的話,就只會瞧見第一個命格,也就是偽裝出來的那個命格。
難免受到欺瞞。
臉上沒有笑容之後,侍劍的命格便出現了極大的變化,再也不是那種扶主的命格。
扶主的命格不過是相士給他的面具。
需得他保持著微笑才能出現,這才是侍劍但凡和人相遇便會微笑著點頭的原因。
為的就是把他送到鄭家三公子身邊。
畢竟,延川鄭家三公子天賦極高,最有機會拜入上京華府,如果,他的命格是扶主的話,就極有可能會被三公子帶著一起進入上京華府。
「呵呵……」
任由雨水打在臉上,侍劍冷笑了幾聲。
原以為人生這條路還能繼續往前走一段時間,到了這裡後,卻收到了新的指令。
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侍劍穿過雨幕,並未朝馬廄走去。
而是來到了前院。
在前院的一株榕樹上,插著青木旗。
旗幟在雨中耷拉著腦袋,像個垂頭喪氣的逃兵,不過,濃郁的生機仍然擴散了開去,將整個客棧籠罩。
四周無人。
侍劍來到了青木旗旁。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湊了過去,對準青木旗,揭開了瓶蓋,一縷黑霧從瓶內逸出,纏繞著青木旗,融了進去,剎那間,青色的旗面也就變得烏黑。
污染!
同時間,濃郁的生機徹底消散,徹底轉變,就像乾坤倒轉一般,有死氣在客棧內瘋狂游竄。
「誰?」
樓內,傳來一聲怒喝。
穆清破窗而出,朝著榕樹躍來。
「哈哈哈!」
侍劍仰天大笑。
「父親!」
「母親!」
「紫竹林張家村的父老鄉親們,小二給你們報仇了……」
說罷,他左手撩起衣衫,右手掏出一把牛耳尖刀,朝自己的小腹用力一插,拉開一條尺余長的口子,扔下刀子,忍著劇痛,手伸入小腹,在裡面扒拉了幾下,掏出了一個血色的一寸木雕。
木雕是一個無面人。
被紅色的鎖鏈緊緊捆著。
當木雕出現在空氣中,被大雨沖刷,上面的紅色鎖鏈便寸寸斷裂,同時間,一道驚雷落下,劈在了侍劍頭上。
他搖晃著身體,轟然倒地。
手中緊緊捏著的木雕卻化為虛影,不知所蹤。
「賊子,爾敢!」
穆清慢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木雕消散。
他的雙眼充滿了恐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