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姑嫂敘話
至於沈青禾看不看得上，太夫人那邊倒是對沈青禾的曲折經歷感到一陣新奇。
太夫人是將門虎女，她的娘家，哪怕是在前朝，那也是鼎鼎有名的武將世家。
不過新皇登基以後，為了避諱，族中的子弟才收斂了鋒芒。
所以在她看來，沈青禾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
這樣的女子，即使出身微末，那也配得上她的孫子。
至於什麼威遠侯府，她倒是根本沒瞧上威遠侯府的家世。
一老一小兩個人聊得火熱，還是楚瑤提醒了一句，太夫人才放開了沈青禾的手。
楚瑤說：「祖母，嫂嫂趕了許久的路才到了汴京，想是已經累了，不如讓嫂嫂早些歇息吧。」
太夫人這才笑著說道：「你瞧我，多長時候沒有見過這麼投緣的人了，話就多了些。」
「凌兒媳婦，本來該叫你住凌兒的臨風居，只是如今外頭的閒言碎語不少，只怕有那較真兒的人對凌兒不利。」
太夫人瞧了楚瑤一眼，然後笑著對沈青禾說道：「如今瑤兒已經出嫁，不常回娘家來住，你且暫住在瑤兒的霽雪閣吧。」
楚瑤聞言便笑著站起身說道：「嫂嫂就同我一起住吧，正好有人能跟我說說體己話了。」
太夫人聞言就笑著說道：「瑤兒，你切莫打擾你嫂嫂休息，就算是有話要說，也明兒個再說吧。」
楚瑤對著太夫人行了一禮，然後將兩個孩子帶上，就帶著沈青禾朝著霽雪閣走了過去。
穿過太夫人住的二進院子正堂，走過抄手遊廊，又穿過垂花門，便到了三進院子。
三進院子是女眷活動的後花園，院內有人工修建的假山和小池塘，池塘旁還矗立著一座水榭。
只是想要到水榭上去，需得穿過九曲迴廊。
兩人繞著池塘邊一路向東而去，便到了楚瑤出嫁前的住所——霽雪閣。
霽雪閣不大，正中一間花廳，東西兩間是廂房，東西廂房還各帶一間耳房和暖閣。
東面廊檐下，是一間小廚房和一個小小的盥洗室，小廚房門口就有水井。
看著倒是比沈青禾在沈家莊的院子還要整潔，想來平日裡也是有人灑掃的。
楚瑤與楚凌風同齡，雖然叫沈青禾一聲嫂嫂，實際上她的年紀卻比沈青禾要大不少。
但是她喊沈青禾的時候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扭捏。
進了院子，她便讓身邊的丫鬟和乳母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東廂房。
然後她便對著沈青禾說道：「嫂嫂勿怪，我平日裡喜靜，所以我這院子裡只有兩三個灑掃丫鬟，並沒有旁的人。」
「不過我見嫂嫂來的時候，也帶了兩三個人，已經叫人去請她們過來了。」
楚瑤親親熱熱地拉著沈青禾的手，兩個人便朝著東廂房走去。
東廂房裡燒著地籠，整個屋子熱乎乎的，因為到了午睡的時候，兩個孩子便進了暖閣里，由各自的乳母哄睡。
沈青禾便同楚瑤一起坐在外間的八仙桌前，楚瑤還讓人上了點心和茶水。
「嫂子勿怪，西廂房那邊一直都沒有人住，我才叫人去燒起地籠，想必還要些時候才能暖和，嫂嫂不如同我一起說說雲中府的風土人情。」
楚瑤靦腆地笑了笑，然後又說道：「自打我記事起，我爹三五年都不一定回來一次。」
「後來，自打我大哥也去了燕門關，我們兄妹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哪怕是我出嫁那天，也沒有見到我爹和我大哥……」
「我娘常說，先有國後有家，若是父親和大哥不鎮守在燕門關，大安的百姓便沒有如今這樣的太平盛世。」
「我就是個女子，不懂那些所謂的家國大義，我就知道，我想要尋常百姓一樣的日子，父親和大哥都能留在家裡，哪怕讓我舍了如今的富貴榮華。」
楚瑤說完，有些傷感地說道：「可是我更知道，我這樣的想法是不現實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大哥他……」
「嫂嫂，我就是想知道，大哥他在燕門關，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日子……」
楚瑤傷感的模樣，讓沈青禾心裡為之動容。
同樣是兄弟姐妹，楚瑤這樣心疼她大哥，而沈家，她那個嫡姐，卻只知道拿她做擋箭牌，送她去死……
沈青禾見楚瑤問得這般誠懇，她便對著楚瑤緩緩道來。
「我沒去過燕門關，只在雲中府生活。」
「雲外山的秋天來得特別早，冬天的雪下得也早，我們那邊的人不睡床，都是搭炕，下面燒火，上面暖烘烘的。」
「不過，大家都說，燕門關苦寒，將士們吃上一口熱乎飯都不容易，更別說是住得了。」
「每到剛剛踏入春天的時候，風沙大得能迷住眼睛，冬天下雪會刮白毛風，若是遇到白毛風，走出去倒還罷了，若是走不出去，那便要凍死在風雪裡，每年都有人被凍死……」
「今年西北大旱，就連雲中府都來不少逃難的人，可是雲中府也不富裕，不少人流離失所，別說一口熱乎飯，就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
沈青禾斷斷續續地說了不少，直到聽見楚瑤低低的啜泣聲，她這才止住了話題。
「楚姑娘，你怎麼哭了？」
楚瑤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她說道：「我就是想著，我爹跟我大哥一輩子都守在那裡，我心裡就難受……」
沈青禾明白，楚凌風往家裡寫信，也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所以，楚瑤根本就不知道楚凌風在燕門關的處境。
沈青禾心裡對楚瑤的了解又多了一分，直到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楚瑤這才擦乾了眼淚。
她說：「嫂嫂，應該是你帶來的人到了。」
兩人還沒站起身，堂屋的門帘便被人掀開，背著包袱的青梅和葡萄兩人便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兩人見到了沈青禾，懸著的心也終於放鬆下來。
兩人皆是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一個喊三娘，一個喊姐姐，兩人又見楚瑤就坐在沈青禾的身旁，便又閉上了嘴。
楚瑤便對著沈青禾說道：「跟嫂嫂說了這半天的話，想來嫂嫂也累了。」
「明月，送嫂嫂去西廂房休息。」
「嫂嫂，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嫂嫂儘管開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