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吃飯聽曲兩不誤
林諾從店裡出來，正好聽了個清楚。
「等等。」
幾個農戶停下腳步。
林諾看了看他們手裡的菜，又看向周萬順。
「你聚賓樓後廚用的米是誰種的？」
周萬順一愣。
「菜是誰種的？豬羊又是誰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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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萬順臉色難看，「你扯這些做什麼？」
「我就問問。」
林諾指了指那些準備離開的農戶。
「你店裡桌上的東西，哪一樣不是從他們手裡出來的？」
「收菜的時候覺得人家有用，等人家想坐下來吃頓飯，又嫌人家不夠體面，這是什麼規矩？」
街邊漸漸安靜下來。
林諾繼續說道：「吃食沒有高低。有人花一兩銀子吃一桌，有人自己帶一籃菜，花幾十文讓後廚幫著做，吃進肚子裡一樣是飯。」
「清風小廚開門做生意，只認客人。你們只要願意來，該坐哪張桌就坐哪張桌。」
剛才那名婦人眼圈有些紅。
她抱緊菜籃，小聲問道：「林掌柜，我們這鞋上還有泥……」
「門口有水，洗洗就行。真把地踩髒了，小乙拖一下又不費什麼事。」
小乙在後面趕緊點頭。
「我拖得快。」
人群里頓時有人笑出聲。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道聲音。
「說得好。」
眾人回頭，只見張惟一穿著便服站在那裡。
林諾有些意外。
「張大人今日怎麼來了？」
張惟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門口那些農戶。
「老夫這些年在各地看農桑，見過太多商賈嫌貧愛富。收糧時恨不得百姓把最好的送來，等百姓站到門口，又嫌人家衣裳粗、鞋底髒。」
他說著看向林諾。
「你這法子新不新奇暫且不論，至少願意讓種糧種菜的人堂堂正正進門吃飯，這一點很好。」
四周不少人都認出了張惟一。
原本還附和聚賓樓的幾個人立刻閉了嘴。
張惟一已經邁進店裡。
「今日老夫也不點菜。」
他朝門口一個挑著菜籃的老漢笑了笑。
「老人家，你籃子裡是什麼？」
「剛摘的青菜。」
「那正好。」
張惟一轉頭看向林諾，「替老夫也做一盤，錢照規矩算。」
這一下，門口徹底熱鬧起來。
剛才還猶豫的農戶重新排到了門前，又有幾個士子跟著進店，也想嘗嘗這種自己帶菜加工的吃法。
消息不到半日便傳了出去。
有人衝著便宜來，有人覺得新鮮，還有不少讀書人專門過來看看張惟一口中那家願意讓種田人堂堂正正吃飯的酒樓。
到了傍晚，清風小廚門口重新排起長隊。
……
周萬順站在二樓往下看，臉色難看。
前些日子他靠著買一送二，確實搶走了不少客人，可這種生意做得越多虧得越多。
如今清風小廚又弄出自帶食材加工，連原本很少進酒樓的農戶都開始往裡面走，聚賓樓這邊反倒只剩下一些衝著便宜來的客人。
趙管事把帳本放到桌上，小心說道：「東家，再這麼送下去，銀子真撐不了多久。」
周萬順沒好氣道：「那就不送了！」
「可一停，怕是連眼下這些人都留不住。」
周萬順被堵得半天沒說話。
他盯著對面想了許久，忽然說道：「林諾那些菜，不就是多了幾樣沒見過的蔬菜和調味？照著做！」
趙管事一愣，「可番茄、辣椒那些東西，咱們沒有。」
「沒有就換！他用什麼咱們便找相近的，價錢比他低一半，我就不信沒人吃。」
第二日，聚賓樓門口果然多出了一塊新牌子。
林諾那邊賣番茄炒蛋，周萬順便讓廚子拿酸果配雞蛋。
清風小廚有宮保雞丁，他這邊也照著樣子切雞肉、放醬汁，只是花生和香料能省便省。
至於價格，乾脆壓得極低。
不少只圖便宜的客人見了，還真重新進了聚賓樓。
周萬順看著大堂里終於多出幾桌人，心裡總算舒服了一些。
「看見沒有？什麼新菜，不過就是換個做法。」
趙管事嘗過後廚端來的仿菜，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
樣子看著有幾分像，味道卻差得遠。
可周萬順現在能看見客人回來，哪裡還聽得進去這些。
清風小廚這邊，小乙很快把消息告訴了林諾。
「掌柜的，對面又學咱們，還賣得特別便宜。」
林諾正站在二樓看幾個雅間，聽完只點了點頭。
「讓他學。」
「真不管？」
「菜名能學，東西又學不全。再說開酒樓也不能天天盯著別人降價。」
林諾伸手敲了敲雅間門框，「我讓你找的人怎麼樣了？」
小乙頓時來了精神。
「找到了！城裡幾位老樂工都願意來，還有四個唱曲的姑娘，聽說咱們給的工錢比茶樓高，當天就答應了。」
林諾這才滿意。
清風小廚二樓原本便有青花瓷、七里香、稻香、晴天四間雅間。
名字掛了這麼久，總不能只當個門牌。
當天下午，幾名樂工和歌姬便進了店。
林諾把自己記得的曲調哼給他們聽，又讓幾人按手裡的樂器慢慢調整。
折騰了幾日，總算弄得像模像樣。
正式開唱那天，二樓剛坐滿客人，一陣輕柔琴聲便從青花瓷雅間外響了起來。
樓下原本還在說話的人，也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
曲子和他們平日聽慣的調子完全不同，簡單些，卻格外順耳。
沒過多久，七里香、稻香和晴天幾邊也陸續唱了起來。
食客坐在雅間裡，一邊吃菜喝酒，一邊聽著曲子閒談。有人吃完了都沒急著走，又多點了一壺茶，硬是坐到下一曲唱完。
福伯站在樓梯口看了半天，回頭便找到林諾。
「少爺，這幾個唱曲的太能留客了。」
「怎麼說？」
「以前一桌人吃完就走，現在吃完還坐著。剛才青花瓷那桌為了再聽一遍，又添了兩盤點心。」
林諾笑道：「這就叫體驗。」
福伯聽不懂，卻聽懂了多賣兩盤點心，立刻眉開眼笑。
幾日下來，四首曲子順著食客的嘴傳遍了附近街巷。
不少人專程來清風小廚訂二樓雅間，有些年輕士子甚至提前幾日訂座，只為吃飯時再聽一遍。
聚賓樓剛靠低價仿菜拉回來的那點人氣，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周萬順站在門口聽見對面隱約傳來的琴聲，氣得連飯都少吃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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