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當眾質疑造假？
豐收大典這一日，天剛蒙蒙亮，林家莊外便已經擠滿了人。
附近村落的百姓拖家帶口趕來，占滿田埂兩側。
應天府和周邊幾個縣的農桑小吏、里正、鄉紳也陸續到場，還有不少穿著長衫的秀才儒生，站在人群里對著幾塊試驗田指指點點。
「就這點苗，也敢叫豐收大典？」
「聽說前些日子還差點讓人燒了田，誰知道是不是提前給自己找退路。」
「我押了三貫錢賭他收不上來，今日可別讓我失望。」
議論聲一陣接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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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厚德更是早早到了。
他身邊聚著幾名鄉紳和十幾個讀書人，其中有幾人正是收過吳復一系好處的。
他們今天只等林諾露出破綻，便要當著官府和百姓的面把事情徹底鬧大。
人群外圍，兩個衣著普通的中年人也慢慢走了過來。
朱元璋穿著一件尋常粗布外衫，馬皇后也換了簡單衣裙。
幾名喬裝後的護衛分散在人群附近，看起來與普通百姓沒什麼區別。
馬皇后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低聲說道：「今日這陣仗，比前些日子朝堂上爭得還熱鬧。」
朱元璋說道：「人多才好。咱就想看看，這小子面對這麼多人挑刺，還能不能像平時那樣穩得住。」
田邊空地上，大秤、籮筐和木牌早已擺好。
監察御史宋謙與沈思齊也已經到場，卻沒有替林諾主持，而是讓他自己說明。
林諾換了福伯硬逼著做的新衣，不過鞋底依舊沾著泥。
他站到幾塊田前，沒有講什麼漂亮場面話，抬手便指向第一塊木牌。
「諸位今日既然是來看地，那咱們就只說地。」
「這第一塊，災後主要做深溝排水。第二塊在排水基礎上增加腐熟秸稈肥。第三塊做了深翻、排澇和腐熟堆肥的整套處理。旁邊那一塊，從暴雨以後便沒有繼續改良，留作對照。」
不少農戶立刻往那塊對照田看去。
兩邊離得並不遠，可對照田裡的苗明顯更加稀疏，低洼處甚至還留著大片空缺。
林諾又拿起一本薄冊說道：「今日除了看收成，我還準備了紅薯繁育、澇地復耕和秸稈堆肥的簡單法子。」
「字不多，回頭交給各村里正和管農桑的人。誰家田遭了水，也可以照著自己的情況試。」
一個老農高聲問道：「林掌柜，堆肥是不是把秸稈埋進去就成？」
林諾說道：「千萬別這麼幹。新秸稈直接埋得太多，爛在根邊反而容易壞苗。」
「要先切碎，加糞和泥，控制好濕度，堆到發熱，再翻堆讓它慢慢腐熟。真正看不出原來的秸稈形狀，氣味也沒那麼沖，再往地里用。」
旁邊幾個農桑小吏立即提筆記錄。
林諾又把排澇、扶苗以及紅薯剪藤繁育的大致辦法講了一遍，隨後直接指向田邊的大秤。
「說再多也沒有秤上的數字管用。」
「今天四塊地都按提前標記的範圍測產。取哪一段，不由我挑。請各村里正、老農和官府的人分組監督，位置你們自己選，鋤頭你們自己下，挖出來直接裝筐過秤。」
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
這個法子簡單得過分。
連挖哪裡都讓外人自己定，提前埋東西的可能自然小了許多。
宋謙點頭說道：「便照此法核驗。」
幾個里正正要下田，陳厚德卻突然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到他身上。
陳厚德走到田邊，聲音格外響亮。
「宋大人，諸位鄉親，這田今日不能這麼挖。林諾從一開始便說紅薯、土豆能高產，可這些東西附近從前有幾個人見過？誰敢保證這些苗真是在這片災田裡長出來的？」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陳厚德趁勢說道：「依老漢看，他完全可以從別處找長好的秧苗，趁夜移進來。」
「等今日當眾一挖，再說全是自己的農法之功。那場大雨連附近良田都毀了許多，他這片爛地憑什麼還能有收成？」
幾名鄉紳馬上跟著附和。
「說得有理！」
「昨日還有傳言，說他把過路流民抓起來冒充縱火賊，這裡面本就疑點重重。」
一個秀才也走出來說道：「更何況這些所謂排澇、堆肥之法，誰知是不是從哪本古籍里抄來的？如今換個說法便據為己有，未免欺世盜名。」
福伯聽得臉都黑了。
小乙握著鐵鍬便要開口，卻被林諾抬手按住。
林諾看著陳厚德說道：「陳老伯，你說紅薯和土豆是我從別處移栽來的？」
「正是。」
「那勞煩你告訴我，我是從哪兒移的？」
陳厚德一滯。
林諾繼續說道：「應天府附近若有人提前大規模種過紅薯、土豆，你現在就把人找出來。」
「只要能找到一塊比我這裡更早、更大的田，我當場認。玉米如今還沒成熟，不然我連玉米都讓你順便去找。」
四周頓時有人低聲議論。
這幾樣東西本就新鮮，林家開始種以後才慢慢有人聽說，陳厚德一時還真說不出來源。
他咬牙說道：「誰知道你有沒有藏在別處！」
林諾笑了一聲說道：「照你這麼說，我還得先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種一大片，再趁著半夜把幾畝秧苗全部移來，還得讓天天住在這裡幹活的幾十個流民全都看不見。」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厚德臉色一沉說道：「你少拿話擠兌人。今日要驗的是你有沒有欺騙朝廷！」
林諾點頭說道：「所以我才讓你們自己挑地方挖。至於農法是不是我從哪裡抄來的，等田挖完你再慢慢找書。能找到出處，我還省得自己寫手冊了。」
人群里又是一陣鬨笑。
朱元璋站在後方，臉上也浮出幾分笑意。
馬皇后低聲說道：「這孩子倒是真沉得住氣。」
朱元璋看著林諾沒有接話，眼神卻明顯多了幾分滿意。
這麼多人當面發難，換個年輕人只怕早就爭紅了臉。
林諾卻連解釋都不願多解釋，因為真正能堵住所有人的東西，就埋在腳下。
他把鋤頭直接遞給最前面的里正。
「別耽誤時辰了。」
「你們自己選。」
「從哪一塊開始挖，都行。」
那裡正接過鋤頭，看了看宋謙。
宋謙微微點頭。
下一刻，第一批核驗的人正式走進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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