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衛把話送進宮了

  吳復的人盯了林家幾日，很快便把田裡的動靜一五一十送了回去。

  他聽說林諾每日忙著排水、翻地，還花銀子收那些沒人要的秸稈，心裡雖然覺得古怪，可上次登門碰了個硬釘子，那口氣終究沒有咽下去。

  直接再去找林諾麻煩太過顯眼，吳復便託了關係，讓幾個平日跟吳家有來往的差役去林家鋪子「照規矩辦事」。

  這日上午，鋪子剛開門沒多久，幾名差役便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為首那人把腰牌往櫃檯上一拍說道：「奉命覆核田畝帳簿，還要查驗你鋪子近來的貨單、進出帳和存貨，把東西全拿出來。」

  小乙愣了一下說道：「前些日子縣衙不是已經查過帳了嗎？連帳本都帶回去核過，怎麼又查？」

  那差役瞪了他一眼說道：「官府辦事還要向你一個夥計解釋？讓你拿便拿！」

  鋪子裡的客人見官差上門，哪裡還敢久留，很快便散了大半。後面原本準備進門的人也紛紛繞開，生怕沾上什麼麻煩。

  福伯看得心疼，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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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差爺要查帳我們配合，可田畝帳簿歸田畝，鋪子貨單歸鋪子，你們一會兒查貨架，一會兒又要看後院，這到底查什麼？」

  為首差役臉色一沉，抬手便推了過去。

  福伯年紀大了，被這一把推得踉蹌幾步，直接坐在地上。

  小乙頓時急了說道：「你們查便查，憑什麼動手？」

  林諾原本正在後院看堆肥，聽見動靜出來，正好看見福伯被小乙扶起來。

  他的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帳本就在櫃檯下面，田契和鋪契也都齊全，你們想查隨便查。不過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把話說明白，若你們查出問題，該罰多少我一文不少。」

  「若什麼都查不出來，還繼續沒完沒了地攪我生意，我明日便帶著帳本和街坊證詞去應天府衙找沈推官，再問問李府尹，應天府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條規矩。」

  幾個差役對視一眼。

  他們本就是受人暗示過來找麻煩，真鬧到府尹面前，事情反而不好收場。

  為首之人翻了幾頁帳冊，又裝模作樣看了幾張貨單，最後把東西往櫃檯上一丟。

  「今日只是例行查驗，你少拿府尹嚇人。往後做生意規矩些，省得再讓我們跑一趟。」

  林諾看著他說道：「慢走，門就在後面。下回再來之前最好帶齊公文，我這裡也好留個憑據。」

  幾人臉色難看，卻沒有再鬧，轉身便出了鋪子。

  福伯揉著腰，望著他們背影罵道：「什麼例行查驗，我看就是吳復那老頭心裡不痛快，故意找人噁心咱們！」

  「前幾日才把禮退回去，今天官差便找上門，哪有這麼巧的事？」

  林諾把帳本重新收好說道：「八成跟他脫不了關係。周管事的事情查到他頭上，他面子丟了，記恨我也正常。」

  小乙氣憤說道：「那咱們就這麼忍著？」

  「他們再來無理取鬧便去府衙告。眼下先做自己的事。」

  林諾說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朝廷在上面下一道政令，看著寫得明明白白，可真正落到下面還得經過一層又一層的人。」

  「中間只要有人夾著私心，最後執行出來便容易變味。皇帝就算一天不睡覺，也不可能盯著天下每個倉庫、每個小吏。」

  福伯壓低聲音說道：「少爺，這話可別在外面亂說。」

  林諾卻沒太在意，繼續說道：「這有什麼不能說的？當皇帝最大的麻煩就在這裡。」

  「上面想救災，下面有人敢卡糧；上面想查貪腐，下面又有人靠著人情關係遮掩。」

  「光靠皇帝英明沒用，規矩若不能讓下面的人互相制約，換誰坐上去都得累死。」

  鋪門外，一個穿著尋常短衫的男子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進店，只像普通路人一樣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告示，隨後悄然離開。

  當天夜裡，林諾說過的那些話被一字不差謄寫下來，封進密函，快馬送進宮中。

  朱元璋看完密報以後，沉默了許久。

  身邊人本以為皇帝會因為那句換誰坐上去都得累死發怒，可朱元璋卻把紙重新攤平。

  「這小子嘴是真不客氣。」

  「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煽動百姓，也沒藉機罵朝廷，反倒一直在說規矩怎麼才能落下去。」

  「尋常布衣見了官差只想著躲，他倒能從幾個找麻煩的小吏身上想到這一層。」

  朱元璋抬頭吩咐說道：「先別驚動他。往後他的日常行事隔些日子報一次，咱再多看看。」

  「這人到底是一時憤懣嘴上痛快，還是遇到事情真能一直這麼做，時間長了自然看得出來。」

  而林諾壓根不知道自己幾句牢騷已經進了宮。

  第二天一早，他照樣去了城外。

  經過幾日排水，田裡的泥已經沒有最初那麼黏重，腳踩下去也不再立刻冒水。

  可距離真正恢復還差得遠。

  附近不少農戶依舊把林家的田當成熱鬧看。

  陳厚德站在田埂上，看見一車車秸稈往這裡送，還是忍不住搖頭說道。

  「林少爺，你這回真是病急亂投醫。好好的銀子買這些爛草，堆得滿地都是，最後還不是一把火燒掉。」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福伯這幾日早聽煩了，立刻說道：「我家少爺花自己的銀子，你們心疼個什麼勁？」

  「前頭紅薯剛種的時候也有人說長不成，後來一個個挖得眼睛都直了。」

  小乙也跟著說道：「掌柜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等田裡真長出東西，你們可別又說碰巧。」

  林諾聽得有些無奈。

  「你們兩個少跟人鬥嘴，有這工夫幫我把秸稈切細一點。」

  他重新蹲下檢查土層。

  兩輪深翻之後，板結已經鬆開不少，排水溝也按照地勢重新調整了深淺。

  先前堆下去的秸稈經過幾次翻堆，內部已經開始發熱腐熟，顏色也慢慢變深。

  再等一陣，就能真正還田。

  那些受僱的流民如今每天都有工錢拿，各處安置點又已經正常放糧，日子比剛逃難過來時好了太多。

  有人一邊翻地一邊笑著說道：「給林掌柜幹活還有銀子拿，等這片田真救回來，我們也算親眼見過死地怎麼活。」

  林諾站在田埂上，看著一群人幹得熱火朝天，心裡也安穩了不少。

  別人覺得這些秸稈是垃圾。

  可在他眼裡，這些東西遲早都會重新變成地里的肥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