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讓趙承安回來?

  夜色濃重,轎子在空蕩蕩的長街上顛簸,趙敬堂坐在轎子裡,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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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的,卻不全是柳東的事。

  趙承安。

  那小子在朱雀大街開了鋪子,釀出了好酒。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裡在巷子裡,趙承安一腳踹在他胸口上時那雙眼睛裡的狠厲。

  那個逆子,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趙敬堂的轎子在宮門外停穩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宮門早就下了鑰,他遞了牌子,在門口等了好一陣子,才有個內侍出來引他進去。

  他一路低著頭,腳步匆匆,心裡翻來覆去地打著腹稿,想著見了女帝該怎麼開口。

  可等他真正站到太極殿後殿那盞昏黃的燈火下面,看見慕容瑜坐在案後、手裡還捏著一本沒批完的摺子、目光平靜地掃過來的時候,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忽然一句都說不利索了。

  「趙敬堂。」慕容瑜把摺子合上,擱在案角,語氣不輕不重,「朕若沒記錯的話,朕是讓你在家閉門思過吧?大半夜的求見,是有天大的事?」

  趙敬堂連忙跪下行禮,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陛下恕罪。臣深夜叨擾,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臣的小舅子柳東,今日被監察院的人帶走了,關進了黑獄。臣知道監察院辦案自有規矩,本不該多嘴,可柳東畢竟是臣的姻親,臣斗膽請陛下開恩,容臣問一句,他到底犯了什麼事?若是有什麼誤會,臣願意替他擔著,只求陛下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慕容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之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趙敬堂後背發涼的意味。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敬堂,語氣不緊不慢地道:「趙敬堂,你覺得朕是傻子?」

  趙敬堂心裡咯噔一下,額角的冷汗頓時滲了出來。他連忙道:「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慕容瑜卻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繼續道:「柳東幹了什麼,朕比你知道得清楚。他找人賄賂官差,打砸無憂樓的鋪子,封門趕客,污衊酒水來路不明。他仗著有你趙府撐腰,在朱雀大街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踢到了鐵板,怪得了誰?你替他求情,朕倒想問問你,他砸別人鋪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管一管?」

  趙敬堂趴在地上,額頭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光潔的金磚上。

  他沒想到慕容瑜對這件事知道得這麼清楚,連細節都一清二楚。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喉嚨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慕容瑜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可笑。

  他沉默了幾息,最終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低聲下氣:「陛下明鑑。臣……臣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求陛下開恩,給柳東一條生路。陛下若有任何吩咐,臣萬死不辭。」

  慕容瑜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一筆再尋常不過的買賣:「柳東的事,可大可小。他冒充官差打砸良民鋪子,按律當流放三千里。不過你若願意替他擔著,朕可以給監察院那邊打個招呼,把人放了。但朕的規矩你是知道的,朕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趙敬堂咬著牙,趴在地上,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陛下請講。」

  慕容瑜看著他,緩緩開口。

  「白銀,一萬兩!」

  不大不小,正好卡在趙敬堂能拿得出來、卻又肉疼得緊的界限上。

  趙敬堂聽完,沉默了足足好幾息,攥在地磚上的手指關節發白,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慕容瑜點了點頭,朝旁邊侍立的內侍擺了擺手:「傳朕口諭,讓監察院把柳東放了。」

  趙敬堂磕頭謝恩,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

  他退出太極殿,一路出宮,坐在回府的轎子裡,臉色灰白,胸口堵得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一萬兩。

  他得貪多久才能貪回來?

  如今一股腦全填了進去。

  他心裡把柳東罵了八百遍。

  回到趙府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柳氏一夜沒睡,守在暖閣里,一聽見腳步聲就迎了出來,看見趙敬堂那張鐵青的臉,連忙問:「老爺!怎麼樣了?柳東放出來了嗎?」

  趙敬堂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放了。花了老子一大筆銀子,陛下才松的口。你那個弟弟,讓他以後給我安分點,再鬧出這種事,別怪我不管他。」

  說完,他甩袖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柳氏顧不上他的臉色,連忙叫來下人,吩咐去監察院門口等著接人。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柳東被人從監察院黑獄的門裡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他身上的錦袍皺成一團,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暗褐色污漬,臉色灰白得嚇人,頭髮散亂,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連站都站不穩。

  架著他的兩個監察院差役一鬆手,他就軟軟地癱坐在了地上。

  柳氏趕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模樣。她撲過去一把抱住柳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喊:「柳東!柳東!你怎麼樣?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說話啊!」


  柳東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姐……監察院……黑獄……我再也不敢了……」

  柳氏抱著他痛哭了一場,哭完之後,連忙吩咐下人把柳東扶進去,燒熱水,準備乾淨衣裳,又讓人去熬安神的湯藥。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柳東被扶進去的背影,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

  趙承安。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恨意和恐懼攪在一起。

  趙敬堂在書房裡坐了半宿,天快亮的時候才出來。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東邊泛起的那一線魚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朝暖閣走去。

  柳氏正在暖閣里坐著,手裡攥著帕子,眼睛還紅著。

  柳東已經被安頓在後院廂房裡睡下了,湯藥也灌了,她總算稍稍安了點心。

  看見趙敬堂進來,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疲憊的笑:「老爺,這麼早……」

  趙敬堂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跟你商量個事。」

  柳氏心裡莫名地一緊,那種不好的預感又涌了上來,她放下帕子,看著趙敬堂的臉,試探著問:「老爺,什麼事?」

  趙敬堂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捏在手裡轉了兩圈,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趙承安這孩子,雖然之前是頑劣了些,但畢竟也是我的親兒子。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這孩子其實也沒那麼不堪。你看他做生意,這才幾天功夫,無憂樓就開得風生水起。而且他還有手段,連柳東都能弄進監察院黑獄裡去,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柳氏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她盯著趙敬堂的臉,聲音不自覺地緊了幾分:「老爺,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敬堂放下茶盞,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盤算和期待:「我的意思是,趙承安在外面也待了這麼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頭,想必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不如讓他回來吧。他的名字還在趙家族譜上,說到底,他還是趙家的人,還是我趙敬堂的兒子。回來之後,一家人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

  「他那個無憂樓,也能給趙家添一份助力。你說是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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