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們是家人
今日盲盒賣的比想像中順利。
絨花盲盒只剩最後七個了,小酥餅還有三十多包,多虧了那個總來回購的蓮花姑娘。
雲蓁望望天色。
雲州城的百姓比她想像的還要有錢。
她撩開帷帽上的絹紗,「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時雪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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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走嗎?不全都賣完?」
絨花和小酥餅這樣受歡迎,再賣一個時辰肯定能賣光的。
「先去看看鳶鳶。」
時雪一聽,立馬不說話了,收拾東西整齊又迅速。
雲蓁回個頭的功夫,她已經把所有東西搬上牛車了。
還是那個後門,還是那個小哥兒。
還是幾個銅板。
「小哥兒,幫忙喊一下時鳶。」
夥計記得她倆,二話不說就去了。
時鳶正在許大夫人院裡燒火。
大夫人想吃雞湯養補身體,嫌棄府上大廚房做的不好吃,就開了小灶。
灶里的火已經一日沒閒著了。
「時鳶,有人找。」
同為粗使丫頭的阿娟站在門外喊了她一聲。
時鳶愣了下,請她幫忙看灶火,自己趕忙出去,發現是守後門的小哥兒在院子外頭。
她福至心靈,連聲問:「是不是我妹妹又來了?」
夥計點點頭,「跟我走吧,在等你呢。」
兩人來到後門,時鳶和時雪又抱在一起好一番關心。
時雪看時鳶比上次見更瘦了,心疼壞了。
時鳶望見後面站著的雲蓁,倒是沒有像之前那樣,問她怎麼跟來了這樣的話。
「你們來幹什麼?」她小聲問。
時雪看向雲蓁。
她其實也不知道來幹什麼,但見到時鳶她很高興。
雲蓁拎了個包袱給時鳶。
「從家裡給你帶了兩件衣裳。」
時鳶皺眉,直接拒絕。
「我在許家都是穿下人的衣裳,不用特意給我帶衣裳。」她瞥了眼雲蓁和時雪的舊衣裳,有點不是滋味,「還不如給小妹和小弟。」
雲蓁神色不容拒絕。
「他們自有他們的衣裳,這個是你的,聽話,收好。」後面語氣溫柔了許多。
時鳶下意識往外推,掌心摸到包袱上,卻不完全是衣裳柔軟的觸感。
有堅硬的邊角。
包袱里還有其他東西。
時鳶不動聲色看了眼夥計,裝作推拒不了的樣子收下包袱。
「你們回去吧。」她道。
雲蓁反手又拉住她。
「阿鳶,上次我回到家,問了很多村里人,在一位神醫那尋到一種草藥方子,煮過以後藥浴對去除身體上的異味很管用。」
時鳶心中一驚。
「你說的當真?」
她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
許大夫人的狐臭,沒人比生活在大夫人院子的時鳶更明白了。
聽說大夫人遍尋名醫,什麼法子都試過了,愣是半點兒用處都沒有。
府里對待大夫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眉頭惹到這位主兒不高興。
因為這個,她這個摸不著大夫人邊兒的燒火丫頭都挨過一頓罰。
若是她能找到治好狐臭的法子,然後獻給大夫人……
這個念頭在時鳶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她就冷靜下來。
遍尋名醫都治不好的病,被雲蓁找的大夫治好?
怎麼可能。
村裡的人她大致都認過,沒有聽說誰認識什麼神醫的。
若被騙了,拿個普通的土方子獻給大夫人,沒準兒狐臭沒治好,她還會被狠狠罰一頓。
時鳶握住雲蓁的手,眼神堅定。
「你莫要被人騙了,這種方子如果真的有,也是在京城的大醫館,在太醫手裡,村子裡是決計不會有的。」
她知道雲蓁一定是聽說了大夫人的狐臭,才特意幫她打聽。
這份心她領了,不知底細的人,她是萬萬信不過的。
雲蓁感覺自己的手被她抓的很緊,說明時鳶也是很在意這件事的。
雲蓁:「不用擔心,阿鳶。」
她嗓音很溫和,透著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你聽我說,我打聽到那位神醫三日後會來雲州,在聚福茶館二樓靠窗的第一個雅間落腳,你回去後,如實告訴需要的人即可,知道嗎?」
時鳶不知該不該信。
她腦子裡現在有點亂。
「我回去想一想。」
雲蓁沒有逼迫她。
左右這關乎的是時鳶自己的命運。
信與不信,都有她自己做主。
她從藤筐里拎出兩包小酥餅,遞給了守門夥計。
「勞煩小哥了,這是我們自家做的小酥餅,上回說給你帶的,味道不錯,孩子肯定愛吃。」
夥計驚喜地接了過來,同她道一聲謝。
他也不提方才聽見的事兒。
什麼神醫什麼方子。
他純粹當個笑話聽了。
真有那麼管用的方子,大夫人早就薅過來用了,還等著旁人獻上去討賞嗎?
時鳶面色複雜。
她忽然想到上回見面,雲蓁臨走前丟給她的那個帕子。
回去後她才知道,帕子裡包著一兩銀子。
她拎著包袱的手緊了緊。
眼前冷不丁伸來一隻手,手上拎著一串油紙包,和夥計手裡拎的一樣。
只是數量多了兩包。
「家裡做的,今日沒賣完,你帶去幾個和府上的小姐妹分。」雲蓁靜靜望著她。
時鳶啞聲:「這些賣掉也能換點銅板。」
「銅板是重要,你也很重要,家裡做了好吃的小酥餅,總該給你嘗嘗。」
雲蓁笑容很真誠,雖然狐狸眼很嫵媚,卻大大圓圓的,盛滿清澈的光。
一點兒都不像狡猾的狐狸,反而顯得單純。
時鳶一時分不清她到底什麼意思。
許家大,各房和幾個姨娘又鬥來鬥去分了好幾派。
有時候確實需要一些有用的東西籠絡人心。
哪怕只是一個丫鬟,一個小廝,一個馬夫,都有可能在某一日幫到自己的忙。
時鳶因為沒什麼錢,一直遭人排擠,每天燒火劈柴,實在不好過。
「謝謝。」時鳶接了那幾包小酥餅。
「不用說謝,我們是家人。」雲蓁如此道。
時鳶回到大夫人院的時候,耳邊還迴蕩著這句話。
——我們是家人。
換做時雪,時清越,或者其他兄弟姐妹說這句話,她都會很感動。
雲蓁說出來,她就有些看不清這個女人了。
還沒靠近廚房,鼻子已經聞見一股燒糊的味道。
時鳶心沉到谷底,有所預感。
果然,剛跑到廚房門口,大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碧秋就出來了。
「時鳶!你好大的膽子!讓你看著給夫人燉的雞湯,你居然玩忽職守,把雞湯給燒糊了!」
一個鍋糊掉的雞湯被丟在時鳶腳下,差點砸到她腳上。
「剛剛我家有人來了,我請人幫我看著火的……」
時鳶四處尋找阿娟的身影,沒找到。
碧秋一揚手,呵斥道:「你不要跟我說了,來人,把她給我綁了,壓到大夫人面前賠罪!」
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立馬上前抓住時鳶的手臂,把人壓到余天馨面前。
余天馨正靠在美人榻上,欣賞丫鬟給自己塗的蔻丹,旁邊還有兩個丫鬟打扇扇風。
屋子裡燃著濃郁的薰香,蓋住了她身上的狐臭味。
她睨了眼地上跪著的時鳶。
「這是怎麼了?」
「回大夫人,這奴婢玩忽職守,讓她守著給夫人燉的雞湯,她竟然跑出去玩,您的雞湯糊了!」碧秋氣憤地說。
她瞥時鳶一眼,仿佛已經預料到這丫頭的下場。
余天馨聽了,眉毛稍稍一挑,語氣沒什麼起伏,讓人聽著莫名毛骨悚然。
她不曾問時鳶為什麼把雞湯熬糊了,而是直接下令。
「既然玩忽職守,那就拖出去打四十杖吧。」
時鳶冷汗嗖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她曾親眼見過一個丫鬟挨打,僅僅二十杖就已經半身都是血,腿骨都打斷了。
四十杖下來,她還有命在嗎?
「夫人!」時鳶猛然抬頭,「夫人!您聽奴婢解釋!」
碧秋指著她:「來人!快把她拖下去!別擾了夫人清淨!然後再讓人去小廚房,重新為夫人燉一隻雞!」
時鳶咬牙,撲通一聲狠狠將頭磕在地上。
「夫人,奴婢方才是去問神醫的消息了!」
余天馨目光一凝,狐疑道:「什麼神醫?」
她如今對大夫,神醫這類稱呼格外敏感。
「奴婢雖然只是個燒火奴婢,卻對夫人心懷感激,感激夫人的庇佑,知道夫人的憂愁,特意托家人打聽神醫的消息,今日家人來了訊,說有一位神醫手中有方子,以草藥入浴,可以去除身上的味道。」
時鳶一口氣說完不敢停歇。
「奴婢走前請阿娟幫忙看顧灶火,她也許有事去忙了,說來都是奴婢的過錯,請夫人寬恕,奴婢願重新為夫人熬一鍋雞湯。」
碧秋聽了,抬頭看余天馨。
余天馨沉沉盯著五體跪拜的時鳶,沒說話,似乎在權衡這人說的話幾分真假。
良久,她問:「你既然說有神醫,那這位神醫姓甚名甚,家住何處?是男是女?」
時鳶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奴婢關心雞湯,忘了問那些細節,只知道這位神醫三日後會來雲州城,在聚福茶館二樓靠窗的第一個雅間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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