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嫂上門

  「哎喲,那可太好了!」大娘在圍裙上拍掉手上沾的面絮,眼角的笑紋都堆起來了。

  「玉琴本來身子就虛,頭兩胎就沒養好,這回可得仔細補著。我西屋窗台那瓦罐里還攢著幾個雞蛋,你先拿回去給她煮了吃。」

  「不用了大娘,家裡雞蛋夠吃,您留著自己吃吧。」

  

  「讓你拿你就拿著,又不是給你的。」大娘不由分說轉身進了屋,拿粗布包了四個溫乎的煮雞蛋塞陸懷安手裡。

  「快回去吧,雞蛋揣懷裡別摔了糟踐東西。」

  陸懷安推辭了兩句實在推不掉,只好接了,連聲謝著出了院門。

  院壩里陸清和陸寧蹲在牆根玩泥巴,倆孩子糊得滿臉滿手都是黃泥巴,跟倆小泥猴似的。

  陸清眼尖瞅見爹,舉著倆泥爪子就往他懷裡撲,嘴裡喊著「爹」,嚇得陸懷安趕緊側身躲開,一手一個拎著後脖頸子把倆小泥人夾在胳肢窩下,拎回院裡井台邊,舀了兩瓢涼水給她們搓泥手。

  「清清,寧寧,跟你倆說個事。」他蹲在地上拿布給倆孩子擦臉。

  「你娘肚子裡揣小寶寶啦,以後你倆就是姐姐了,可得聽話。」

  陸清歪著扎了倆小辮的腦袋,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問:「爹,小寶寶在娘肚子裡,那他咋出來呀?」

  陸懷安被問得一噎,憋了半天憋得臉發紅,只好摸著她的頭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陸清哦了一聲,扭頭又蹲下去和泥巴了。

  陸寧才一歲多,啥也聽不懂,看見姐姐蹲下去,也跟著把小胖手插進泥里亂攪,抹得臉蛋上都是泥印子,自己還樂得直拍巴掌。

  陸懷安看著倆髒乎乎的閨女,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進灶房給沈玉琴做飯去了。

  懷安小吃的生意眼見著一天比一天紅火,陸懷安自己忙得腳不沾地,沈成才也跟著連軸轉。

  倆人每天天不亮四點就爬起來,陸懷安揉面、滷肉、吊大骨湯,沈成才蹲水池邊洗菜、切配菜,搭手給灶台添火。

  六點半一開門,早班的工人、趕集的老鄉就陸續上門,一直忙到下午兩點多客人散了,才能坐下來喘口氣喝口熱湯。

  晚上還得備第二天的肉、菜、滷料,常常忙到天黑透了才能鎖門回家。

  沈成才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嘴上從來沒喊過一句苦。

  每天天不亮從三道溝騎車過來,晚上騎二十多分鐘回去,來回一個鐘頭的路,颳風下雨也沒缺過一天勤。

  陸懷安說要給他漲五塊錢工錢,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死活不肯要,說「三姐夫你把手藝教給我就行,錢不錢的我不在乎」。


  陸懷安嘴上沒說啥,心裡把這份情記牢了,打算等下個月發工資,托人去縣城供銷社給他挑輛新永久,他那輛舊車騎了快三年,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早就該換了。

  沈玉琴在家養胎,陸懷安說啥也不讓她往店裡跑。

  她每天在家帶倆孩子、做飯、洗衣裳、收拾院子,活兒也不算輕,可比起從前天不亮下地刨食、在店裡站一天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已經鬆快太多了。

  陸懷安變著花樣給她補身子,今天燉老母雞,明天炒醬豬肝,後天蒸條鮮鯽魚。

  雞蛋每天早晨煮倆臥倆,奶粉早晚各沖一杯,濃得掛杯。

  沈玉琴笑著懟他:「你這是把我當豬餵呢?」陸懷安拿勺子舀雞湯往她碗裡盛:「豬都沒你這待遇。」

  她嘴上嫌他亂花錢,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沒剩。

  孕吐一天比一天厲害。早上起來刷牙乾嘔,聞見油煙味捂著嘴就往外跑。

  有回陸懷安在灶房炒辣子雞,油煙順著門縫飄進裡屋,沈玉琴聞見味「哇」一下就衝到院裡棗樹下,蹲那兒嘔了半天,臉白得跟張紙似的,眼淚都嘔出來了。

  陸懷安趕緊把火關了跑出去給她拍背,拍得他自己手心都冒冷汗,心疼得直皺眉頭:「以後我炒菜你就帶倆孩子去大娘家坐會兒,別在家硬扛。」

  「沒事,熬過頭三個月就好了。」沈玉琴擦了擦嘴,臉色還沒緩過來,先沖他笑。

  陸懷安沒聽她的,第二天就騎自行車跑了趟縣城,花二十多塊錢買了台台扇,擱在灶台邊對著窗戶吹,把油煙直往外抽。

  沈玉琴說他瞎糟錢,他把插銷一插,風扇呼呼轉起來,撂下句「錢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賺,把你嗆出毛病來,多少錢都換不回來」。

  三月的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店裡忙家裡也忙,可忙得人心裡踏實,忙得有奔頭。

  三月中旬一天後晌,沈玉琴正蹲院裡擇菠菜,陸清騎著木搖馬晃得吱呀響,陸寧爬在草蓆上揪狗尾巴草。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沈玉琴抬頭,是何春芳進來了,穿件洗得發白的花格棉襖,頭髮抹得油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著笑。

  那笑沈玉琴太熟了,跟王秀娥每次要占便宜前的笑一模一樣,標準的「無事不登三寶殿」。

  「大嫂來了?快坐。」沈玉琴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在家呢?」何春芳邁進院,眼珠子先滴溜溜在院裡轉了一圈。小半年沒來,這院兒添了新的小板凳,窗台上還擺著兩罐麥乳精和奶粉,灶房邊碼著一捆新劈的柴火,一看就是日子過紅火了。

  她眼神里飛快閃過點什麼,轉眼又堆上笑。

  「清清,叫大伯母。」沈玉琴推了推閨女。

  「大伯母。」陸清喊了一聲,聲音小小的,騎在木馬上沒動地方,上次虎子和花花搶自己糖把自己推倒的事,小傢伙還記著呢。

  何春芳在板凳上坐下,沈玉琴給她倒了碗涼白開。

  「大嫂是找懷安吧?他在店裡呢,沒回來。」

  「不找他,找你說兩句話。」何春芳接過碗抿了一口,搓了搓手,「我聽娘說你有身子了?恭喜啊。」

  「謝謝大嫂。」

  「幾個月了?」

  「倆多月了。」

  「那可得仔細養著,別乾重活。」何春芳說著,眼珠子又往灶房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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