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掙錢的意義

  騎車到家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院牆上的積雪被曬得化了點,順著牆根往下滴水。

  沈玉琴正蹲在灶台邊烀紅薯,滿手沾著玉米面,聽見院子裡車鈴鐺響,探著半個身子出來:「回來了?鍋里溫著粥,喝兩口暖暖?」

  「在縣城吃過餛飩了,不餓。」

  陸懷安把自行車推到屋檐下支好,沈玉琴一眼瞅見那輛黑亮的新車,手裡的面盆差點沒拿穩,趕緊擱在灶台上,湊過來圍著車轉了兩圈,眼睛瞪得溜圓:「這……這誰的車啊?咋推進咱院裡了?」

  「剛買的,以後就是咱自家的。」陸懷安拍了拍硬邦邦的車座。

  往後去縣城進貨、上集買東西,不用再借驢車、等順路車了,蹬上就走,省一半時間。」

  「你買的?」沈玉琴嗓門一下子壓得低低的,伸手想摸車把,看見手上沾的玉米面,趕緊在圍裙上蹭了又蹭,才敢輕輕碰了下亮閃閃的車鈴,「這得多少錢啊?」

  「一百八。」

  「一百八?!」沈玉琴倒抽了一口涼氣,手都縮回來了。

  「你咋敢花這麼多啊?咱鋪子才開了幾個月,手裡剛攢倆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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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急啥。」陸懷安攥住她凍得冰涼的手。

  「以前去縣城拉點滷料,得等隊裡的驢車,等不著就靠兩條腿走,來回仨鐘頭都耽誤在路上,有了這車,我一個鐘頭就能打個來回,多拉兩趟貨、多趕兩趟集,車錢倆月就掙回來了,不虧。」

  沈玉琴盯著那輛新車看了半天,黑漆在夕陽底下反著光,車座子是新繃的牛皮,摸上去厚實得很,她抿了抿嘴,終於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

  陸懷安笑著把車把上掛的粗布包摘下來拎進屋:「別光看車了,我給你們娘幾個都帶了東西。」

  他把布包擱在炕沿上,一樣一樣往外掏。先摸出兩盒用牛皮紙包著的雪花膏遞過去,沈玉琴接過來拆開,一擰開蓋子,淡淡的茉莉香飄出來,她愣了:「這是雪花膏?你買這個幹啥?兩塊多錢一盒呢,我抹點蛤蜊油就行。」

  「蛤蜊油太干,你看你手背上裂的那幾個口子,一沾熱水就疼,抹這個好得快。」陸懷安拉過她的手,她手背上確實裂了好幾道小血口,都是天天揉面、洗菜、在冷水裡泡著凍的,以前日子緊,她從來沒當回事,莊戶人家的媳婦,誰的手不是糙的?

  沈玉琴把雪花膏攥在手裡,冰涼的瓷瓶貼著掌心,暖烘烘的從手心竄到心口,她低著頭沒說話,嘴角抿著壓不住往上翹。

  緊接著陸懷安又抖開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毛衣,腈綸料子軟乎乎的,正紅色看著就鮮亮,他往沈玉琴身上比了比:「上海貨,八塊錢,你試試合身不。」


  沈玉琴捧著那件毛衣,手指在料子上來回摸,軟得跟揣了團棉花似的,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嫁過來三年,她連件打補丁少點的外套都沒有,更別說這種嶄新的腈綸毛衣了。

  「愣著幹啥,穿上試試啊。」

  她把舊棉襖脫了,套上毛衣,大小剛合適,紅顏色襯得她臉蛋白裡透紅,本來才二十五歲的人,以前天天操持家務熬得臉色發黃,這會子穿上鮮亮衣裳,整個人都透著精神。

  「挺好看,顯白。」陸懷安點了點頭。

  沈玉琴湊到牆上掛的破鏡子跟前照了照,鏡子邊缺了個角,照出來人有點變形,可她看著鏡子裡穿紅毛衣的自己,眼圈一下子紅了,趕緊把毛衣脫下來仔細疊好,壓在炕櫃最上面:「先收著,等大年初二回娘家再穿,現在穿弄髒了可惜。」

  陸懷安笑著沒攔她,轉頭喊陸清:「清清,看爹給你買啥了。」

  陸清正趴在炕頭玩布老虎,聽見喊立馬蹦過來,一看見那盒十二色的蠟筆和厚白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一把抱在懷裡:「蠟筆!爹!是彩色蠟筆!」

  小丫頭拿到蠟筆,鞋都沒穿就爬到炕裡面,趴在褥子上就開始畫,邊畫邊念叨「畫個小雞,畫個小花,畫個大汽車」,高興得小腳丫直蹬。

  他又摸出撥浪鼓和布兔子,往陸寧眼前晃了晃,才一歲的小丫頭坐在炕頭,伸著小胖手一把抓住撥浪鼓,往嘴裡塞了塞塞不進去,就攥著把手晃,咚咚咚的響聲逗得她咯咯直笑,口水順著下巴滴在新棉襖上。

  沈玉琴站在炕沿邊,看著兩個孩子鬧,看著陸懷安蹲在炕上給陸寧擦口水,眼淚一下子沒忍住,趕緊背過身去拿圍裙角抹眼睛。

  「你看你,咋又哭上了。」陸懷安站起來,從後面輕輕抱了她一下,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別哭了,以後年年給你買,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沈玉琴沒說話,靠在他懷裡,肩膀輕輕抽了兩下。

  第二天一早沈成才就來了,騎了二十里地的車,耳朵尖凍得通紅,進門就搓手哈氣:「三姐夫!咱今兒幹啥?我帶了斧頭,劈柴禾我在行!」

  陸懷安從屋裡出來,把個紙包扔給他:「別著急劈柴,先接著這個。」

  沈成才伸手接住,拆開一看是雙黑豬皮手套,裡面還帶著薄絨,摸上去軟乎乎的,他愣了:「給我的?」

  「嗯,你天天騎車來回跑,看你那手凍的,裂的口子都能塞進沙粒了,戴上這個擋風。」

  沈成才把手套往手上套,大小剛合適,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半天憋出一句:「這……這得好幾塊吧?多浪費錢啊,我揣袖子裡也能對付。」話是這麼說,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浪費啥,凍得手腫了連菜都切不了,更耽誤事。」陸懷安拍了拍他肩膀。

  「今兒不忙開店的活,幫我把院子掃掃,柴劈了堆整齊,明天咱趕年集買年貨去。」

  「得嘞!」沈成才把手套小心揣進棉襖內層口袋裡,捨不得戴著干粗活磨壞,擼起袖子就拿掃帚掃院子去了,掃得比誰都賣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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