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後期限
「哎喲……我的腰……」
陸懷安心裡發樂,臉上自然不會表露才出來,只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在雪地里疼的抽冷氣的陸懷德。
「大哥,沒事吧?」
「你少在這兒假惺惺!」陸懷德疼得臉都白了,嘴上半點不肯服軟。
「陸懷安你給我等著,這事我跟你沒完!」
陸懷安蹲下來,視線跟他平視,面無表情的冷聲說道:「大哥,先搞清楚,是你欠著我的錢,不該是你跟我沒完,而是我跟你沒完!」
「之前看在你是我親哥的份上,我事事都讓著你,既然你今天先不念兄弟情分,往後我也沒必要一直捧著你讓著你。」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冷意:「下次你再敢抄傢伙動手,可別怪我真的還手。」
陸懷德盯著他的眼睛,忽然脊背一陣發涼。
他忽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他拿捏的二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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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老三欠我的所有錢,年底之前必須全部還清。」陸懷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雪沫子。
「要是到日子還沒動靜,我就直接推門進你倆屋裡搬東西,我說到做到。」
他沒再多留,轉身就往院門外走,把捂著腰躺在雪地里的陸懷德獨自留在院裡。
身後傳來陸懷德斷斷續續的罵聲,聲音越來越虛,最後只剩下粗重的抽氣聲。
從陸懷德家出來,陸懷安沒回村北口的鋪子,轉身繞去了村西頭陸懷民的住處。
陸懷民的小屋就挨著老宅院牆,分家時分給他的,跟陸廣田老兩口湊得近。
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利落,門口牆根底下靠著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當初買這車的錢,還是陸懷安先墊出去的。
陸懷民不在家,孫小芹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站在門檻邊,看見陸懷安跨進院門,臉「唰」地就沉了下來,眼神像盯著上門偷糧的黃鼠狼。
「你來我家幹啥?」
「找懷民要帳。」陸懷安站在院當中,沒往門檻里踏半步。
「當初分家說好的,他欠我三百塊,年底之前必須還清,現在眼看就到日子了,要麼連本帶利把錢給我,要麼就把你家這台新縫紉機和門口那輛二八大槓抵給我。」
孫小芹的臉瞬間白了,把懷裡的孩子往緊抱了抱,尖著嗓子就喊:「陸懷安!你別太過分!我們家懷民天天在地里掙工分,起早貪黑累得直不起腰,你現在張嘴就要搬東西,你是想把我們孤兒寡母往絕路上逼啊?」
「我過分?」陸懷安被她氣笑了,「三弟妹,你家這自行車和縫紉機,當初全是用我的錢買的。分家的時候白紙黑字說好要還錢,現在你反倒說我上門要帳過分?這道理擱到全村哪兒說,能說通?」
「你……」孫小芹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門檻邊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你等懷民回來給他帶句話,年底之前,要麼還錢,要麼抵東西。過了正月十五,我沒見著錢,就自己過來搬。」陸懷安說完,轉身就出了院門,半分多餘的話都沒跟她掰扯。
身後孫小芹的罵聲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白眼狼!六親不認!喪良心的東西……」
陸懷安頭都沒回,踩著積雪往村口走。
細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落了下來,密密匝匝的小雪花落在肩膀上、頭髮上,沒走出去半里地,肩頭就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剛才陸懷德摔在雪地里,捂著腰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又想起他舉著木棍紅著眼衝過來的瞬間,心裡沒什麼解氣的爽感,反倒漫上來一陣說不出的悲涼。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鬧到今天這步田地,到底怪誰?
怪他以前太好說話,把東西都借出去沒留憑據?
怪大哥三弟太貪心,拿著他的錢花得心安理得,半分不想著還?還是怪這個家從一開始,偏心的秤就歪得沒邊了?
他想不明白。但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這輩子,他半分都不會再往後退了。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沈玉琴正抱著陸寧,牽著陸清站在雪地里等他。
雪花落在她的圍巾上、發梢上,她也沒躲,就那麼踮著腳往他來的方向望,看見他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漏出了笑容。
「帳要著了?」她迎上來,伸手拍掉他肩上的雪。
「沒拿到現錢。」陸懷安輕輕搖了搖頭。
「但話全跟他們說死了,年底之前再不還錢,我就直接上門搬東西。」
沈玉琴沒多說半句埋怨的話,把懷裡抱著的陸寧遞到他懷裡:「抱會兒,我胳膊都酸了。」
陸懷安伸手接過小兒子,軟乎乎的小身子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接著閉著眼睡。陸清拽著他的棉襖衣角,仰著凍得紅撲撲的小臉問:「爹,咱們現在去哪兒呀?」
「回家。」
「回家晚上吃啥呀?」
「你想吃啥?」
「我要吃紅燒肉!要放好多好多糖的那種!」
「行,回家就給你做紅燒肉。」
一家四口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家走,身後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從村口一直延伸向鎮子的方向。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串腳印清清楚楚地鋪在雪地上。
沈玉琴走在他身邊,踩雪的咯吱聲跟他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忽然開口:「懷安,我覺得你今天做的對。」
「什麼做的對?」陸懷安側頭看她。
「就是今天的兩件事。」沈玉琴的聲音被風雪裹著,卻格外清晰。
「曉棠的事你也提醒了了,她聽不聽是她自己的選擇,誰都挑不出你的錯。大哥三弟的帳你也把底線亮明了,他們要是真賴著不還,咱們再慢慢想辦法要。」
陸懷安沉默了幾步,輕聲開口:「玉琴,你說曉棠以後會不會恨我?」
沈玉琴想了想,輕輕點頭:「說不定現在會恨。但等她哪天真摔了疼到骨頭裡的跟頭,就知道誰才是真心為她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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