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揭短

  桌上瞬間靜了一瞬,連陸懷民夾花生米的動作都頓住了。

  王秀娥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嘴上還故意擺著謙虛的腔調:「哎呀馬主任,你家大龍條件那麼拔尖,鎮上多少姑娘盯著呢,我們家曉棠就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鄉下丫頭,哪有那個福氣高攀得上呦!」

  「嫂子這話說遠了,」馬主任擺了擺手,語氣里全是篤定,「曉棠這姑娘我頭回見就喜歡,模樣周正,性子又溫順,我家大龍雖說沒多大本事,可人老實本分,往後成家了肯定虧待不了她。」

  老實,本分。

  這四個字鑽進陸懷安耳朵里,像根細針狠狠扎了一下。上一世馬家上門,也是把這倆詞掛在嘴邊,「老實」「本分」「虧待不了」,結果馬大龍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馬主任,」陸懷安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滿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先問句題外話,馬大龍之前是不是結過一次婚?」

  桌上的熱氣仿佛瞬間冷了半截。馬主任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不過片刻就又舒展開來,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年輕不懂事結過一次。但那都是老黃曆了,倆人性格實在合不來,好聚好散,兩邊都沒毛病,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好聚好散?」陸懷安把這幾個字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譏諷,問道:「我怎麼聽說,馬大龍的前妻是半夜翻院牆從家裡跑回娘家的,身上的傷半個月都沒消?」

  這話剛落音,滿桌人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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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安!你滿嘴胡說八道什麼!」王秀娥「啪」地就把手裡的筷子拍在桌上,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娘,我半句都沒胡說。」陸懷安的目光沒躲,直直看向馬主任。

  「馬主任,您家在鎮上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家,我這話是不是編排人,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馬主任的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壓著嗓子的火氣往外冒:「懷安小兄弟,這種沒影的風言風語你是從哪兒聽來的?我家大龍頂多是年輕人脾氣急了點,打人這種話可不能亂講。」

  「是不是風言風語,鎮上的人不都知道麼。」陸懷安不緊不慢的說著。

  「馬大龍頭婚娶的是鎮上供銷社老李家的姑娘,結婚還不到一年就離了。人老李家在鎮東頭住了三代,左鄰右舍誰不知道這事?」

  「你兒子馬大龍只要喝了酒就動手,李家姑娘被打得躲回娘家,連班都不敢去上。後來人家託了街道的人來調解,馬大龍當著眾人寫了保證書,消停了倆月又犯了,李家那姑娘實在熬不住,才同意離的婚。」


  他一字一句,時間、地點、人物說得清清楚楚,一點都不像是假的。

  瞬間馬主任的臉色就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端在手裡的酒杯都晃了晃。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守著小鋪子的農村人,能把馬家壓了好幾年的底細摸得這麼透亮。

  王秀娥臉上的笑也僵住了,這會兒不是氣陸懷安拆台,是真的慌了。

  她眼神來回在馬主任和陸懷安身上轉,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信誰。

  「懷安,」一直沒吭聲的陸廣田開了口,聲音沉得像塊石頭,「你說這些話,有憑有據嗎?」

  「爹,您要是不信,明天去鎮上農機廠隨便找個老工人問問,這事根本不是什麼秘密。」陸懷安說著,目光轉向一直躲在桌邊的陸曉棠。

  她手裡死死攥著塊繡花手帕,指節都捏得發白,臉一點血色都沒有。

  「曉棠,你自己也是念高中的人,別光盯著他家的自行車和五間大瓦房,好好想想,這門親事是不是真像旁人說的那樣,是能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陸曉棠的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才十八歲,正是對未來婚姻滿是幻想的年紀,雖然還在上學,可世上除了少部分人,誰又真的喜歡學習呢。

  馬家在鎮上有頭有臉,公公是廠里的主任,家裡有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這些在村里姑娘眼裡,就是踩破腳都未必能摸到的好日子。

  可二哥說的這些話,又讓她有些猶豫。

  「懷安,」馬主任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火氣硬壓下去,表情凝重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這些以訛傳訛的閒話。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大龍跟前妻純粹是性格不合,半分動手的事都沒有。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能把前親家的住址寫給你,你親自上門去問。」

  他眼神坦蕩,語氣硬氣,半點心虛的樣子都露不出來。

  可陸懷安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馬主任最精明的地方。

  1980年的農村和小鎮,姑娘被家暴離婚是頂丟人的事,李家巴不得所有人都把這事忘乾淨,怎麼可能主動跟一個外村人,把自家閨女受過的委屈再翻出來說?

  「馬主任,我不用去問你的前親家。」陸懷安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直視著他。

  「我就再問您一件事,馬大龍今年二十六,您在農機廠當了快十年主任,他到現在為什麼連個正式工都沒混上?至今還在廠里當臨時工?」

  馬主任愣了一瞬,下意識就接:「他……他剛進廠鍛鍊兩年,以後轉正自然有機會。」

  「鍛鍊?」陸懷安笑出了聲,「二十六歲的人,不是剛出校門的半大孩子。一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連個養活自己的正經工作都沒有,往後成家了靠什麼養家?靠您當主任的那點工資貼,還是靠家裡那五間大瓦房坐吃山空?」

  「你——」馬主任的臉徹底黑透了,手指捏得指節作響。

  「陸懷安!你給我閉嘴!」王秀娥猛地拍了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堂屋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窗外雪粒落在窗紙上的輕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王秀娥身上。

  她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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