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糖糖當老師了
顧寒舟坐在床上,天還沒亮。他低頭看著心口。
灰色的印記又大了一圈,現在有指甲蓋那麼大,長出了細細的紋路。它在跳。很輕,很慢。一下,停一下,兩下,停一下,三下,停一下。
數到三,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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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舟伸出手指,懸在印記上方,沒敢碰。這不是他的心跳。這是住在他身體裡的那個東西,在練習。
走廊里,蘇糖蹲在地上,面前飄著七八團白光。
她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一顆一顆擺在地上。「這是一顆。這是兩顆。這是三顆……」
白光們晃了晃。
蘇糖數到第十顆的時候,最前面那團白光動了。它伸出一根細線,在第十一顆糖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圈。
蘇糖眼睛亮了:「對!十一!你好聰明呀!」
白光晃了晃。第二團白光也動了,在地上畫了一串圈,從一到二十。蘇糖拍著手:「哇——二十個!」
第三團畫到五十。第四團畫到一百。
蘇糖仰著小腦袋,嘴巴張得圓圓的。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小圈,一直排到走廊盡頭。
「你們怎麼都會呀。」蘇糖有點泄氣,「糖糖才數到二十。」
最前面那團白光伸出細線,把地上的圈全擦掉了。然後重新畫。一、二、三。畫到三就停了。
蘇糖一下子就笑了。「你真好。」她爬過去想抱抱它。手從白光中間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她不在乎,對著那團光咯咯地笑。
走廊盡頭,顧寒舟靠在牆上。
他看著那些白光從一畫到一千,不到五分鐘。又看著它們故意退回到三,陪著蘇糖慢慢數。
聰明。聰明到知道怎麼讓一個三歲小孩開心。
聰明的知道,如果表現得太聰明,大人會害怕。
顧寒舟的手搭在劍格上,半天沒動。胸口的印記又跳了一下。
下午,蘇糖教它們捉迷藏。
「我數到十,你們要藏好哦!」她捂著眼睛,背對著它們,「不許偷看!」
白光們晃了晃。
「一、二、三……」蘇糖數得很慢,每個數字都拖著長音。數到十,她轉過身。
走廊里空空的。一團白光都沒有。
蘇糖歪著腦袋看了看。牆壁、天花板、地板,乾乾淨淨。「你們藏哪兒啦?糖糖找不到呀」
天花板上,燈管閃了一下。
蘇糖抬頭看,燈管好好的。她往前走了兩步,又蹲下來盯著地板看。地板是鐵灰色,一塊一塊的。「你們在地板里嗎?」她敲了敲。
地板沒有反應。
蘇糖撅著嘴站起來:「你們太會藏了,糖糖認輸。」
話音剛落,牆壁里、天花板上、地板底下,一團接一團的白光冒了出來。有的從牆裡浮出來,有的從燈管里滑出來,有的從地板縫裡鑽出來。一下子,走廊里又擠滿了白光。
蘇糖拍著手笑:「你們太厲害啦!」
顧寒舟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腳冰涼。
捉迷藏,三歲小孩的遊戲。它們學會了藏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還學會了不被發現。
昨天它們藏在牆壁里,雷達還能掃到一絲信號。今天蘇糖教它們玩了十分鐘捉迷藏,雷達就什麼都掃不到了。
它們學得太快了。
晚飯的時候,蘇糖跟媽媽說白天的事。
「媽媽媽媽,小白它們好聰明呀,數糖數到一千下就數完了。」
林晚晴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沒接話。
「還有還有,」蘇糖一邊啃排骨一邊說,「它們還會藏貓貓,藏在牆裡面,糖糖都找不到。」
林晚晴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周建國。周建國正在喝湯,湯勺停在嘴邊。
「糖糖,」周建國放下湯勺,「你還教它們玩什麼了?」
蘇糖想了想:「還教它們玩拍手遊戲。」
「拍手遊戲?」
「就是你拍一我拍一呀。」蘇糖放下排骨,兩隻手在空中拍了一下,「不過它們沒有手,它們就用線線拍。」
周建國把湯勺擱回碗裡,沒再說話。林晚晴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開口:「糖糖,以後別教它們這些了。」
蘇糖抬頭:「為什麼呀?」
「不為什麼。」林晚晴給她碗裡又添了一塊排骨,「吃飯。」
蘇糖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周叔叔,低頭啃排骨。
「周叔叔,」過了一會兒,蘇糖又抬起頭,「小白它們是不是沒有家呀?」
周建國愣了一下。
「因為它們老是在糖糖家待著。」蘇糖扒了一口飯,「它們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也沒有小床睡覺。」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只知道,一個三歲的小孩,正在教一群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物,玩人類的遊戲。而那些生物,學得比誰都快。
夜裡,顧寒舟又醒了。
胸口的印記數到了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停一下。重新來。
顧寒舟坐起來,額頭上全是汗。他伸手按住胸口,想讓它停下來。沒用。那個節奏有條不紊,一下一下地數著。
他忽然想起白天蘇糖教它們數數的樣子。從一數到十。
它們怎麼可能。
顧寒舟下床走到窗邊。天上那扇圓門還在,安安靜靜地發著白光。門裡面,灰濛濛的光紋絲不動。
他胸口的印記,又數到了十。停了一下。
然後,跳了一下。
停了很長時間。
又跳了一下。
再跳了一下。
那個節奏亂了。不再是整齊的一、二、三。它跳得毫無規律,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在拼命往外擠。顧寒舟按住胸口,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滾。他低下頭,看見衣服下面那個印記在動。不是跳,是扭。它在他皮膚底下扭來扭去,像要鑽出來。
幾秒之後,它忽然停了。
安靜了。
顧寒舟大口喘著氣,手撐在窗台上。他慢慢掀開衣服看了一眼。
印記變回了針尖那麼大。那些細細的紋路,全部消失了。乾乾淨淨,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站在窗邊,手撐著窗台,站了很久。
天上那扇圓門安安靜靜的。門裡灰濛濛的光一動不動。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他知道,剛才那一下,它不是在數數了。
它是在認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