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體面的台階
太廟內，大臣們硬生生地跪著睡了一晚上。
外面的鐘鼓敲響，寅時已到。
鐘聲震醒了群臣，一個兩個都毫無儀態地活動著脖子，只覺腰酸背痛，腿腳發麻。
可沒人敢抱怨，沒看到皇帝都在前面跪著嘛，誰敢叫苦？
當然，他們一晚上沒吃東西，昨天又只喝了幾碗素粥，此時肚子餓得咕咕叫，已經沒力氣憤怒了，都眼巴巴的望著大門，仿佛等待投餵的老狗。
眼見沒人注意，趙安就趁這個時候回到了位置上。
吱呀！
官吏們推開太廟的大門，一道晨輝順著門縫傾瀉進來。
聽到動靜的大臣們不約而同的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裝滿了素粥的大木桶，喉頭上下蠕動。
官吏們盡忠盡職的給每人打上一碗素粥，最後又不著痕跡地給趙安和錢義一份單獨的早餐。
曾經被人嫌棄的素粥，此刻在大臣們眼裡，比什麼山珍海味還可口。
眾人雙手捧著小碗，不停抿著嘴，這次他們學乖了，沒有兩三口就把稀粥給喝乾淨，而是細嚼慢咽地輕啜一口，喝進嘴裡也不捨得咽下，將粥水含在口中，細細的咂嘴品嘗。
一時間，正殿裡全是稀里呼嚕的喝粥聲，這場面，這氣氛，不知情的人恐怕以為走進了養豬場……
趙安扭頭一看，衛夫等上了年紀的老臣都萎靡不振地耷拉著頭，喝完稀粥後，就開始閉目養神。
無所謂，時間會懲罰每個嘴硬的人。
「陛下，不好了，孫大人暈過去了，快救人！」
突然，身後有人悽厲的大喊。
趙安再次回頭，卻是禮部侍郎孫恪，那老頭活像個被翻過來的大王八，四仰八叉的躺著，兩眼翻白。
幾個官吏匆匆進殿，將孫恪抬出去。
看著他能離開太廟，頓時給了不少人靈感。
下一刻，刑部尚書鄒景誇張的大叫一聲，身子靠在旁邊的工部尚書羅瑋肩膀上，唧唧哼哼個不停。
「陛下，臣……臣也不行了……」
羅瑋被砸得一個趔趄，剛想罵人，忽然眼珠子一轉，也跟著癱下去。
「哎呀，臣的頭好暈啊……」
大臣們像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倒下。
年紀大的先倒，年紀輕的猶豫了一下，也咬牙跟著倒下。
面子神馬的都不重要了，儘快脫離苦海才是王道。
無一例外，暈過去的大臣不管是真是假，統統被太常寺官吏給抬出去。
趙安心知肚明他們在耍什麼花招，卻沒開口制止，他不可能把這群大臣真給折騰死，正好給彼此一個體面的台階。
讓趙安失望的是，衛夫和衛衡也裝暈出了太廟。
兩個沒氣節的東西，多堅持幾天會死嗎？
呸！
為期十天的太廟反省風波，僅持續了一天，最後隨著大臣們裝暈而謝幕。
趙安很體恤下臣，知道大臣們回家後要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特地罷朝三天。
而新的京兆尹，也在低調中走馬上任。
而此時，趙安叫上羽林衛總領林觀南，以及內侍監掌印太監錢義兩人，換上常服，出宮去到軍獄。
軍獄跟大理寺監牢和刑部天牢不同，它不歸地方管轄，緊挨著皇宮，是羽林衛的建制。
只有皇帝下旨讓羽林衛動手抓的人，才會被關押在軍獄裡。
軍獄的典獄官也是羽林衛將領，一眼就認出了皇帝，慌忙率眾迎接。
「陛下，您是要提審哪個犯人，末將這就去帶出來，請陛下在外面稍作歇息。」
趙安擺手：「不用，朕要親自進去！」
典獄官一愣，但又不敢違抗，便在前面帶路。
軍獄的甬道十分狹窄，走個十幾步就有一道精鐵鑄造的牢門，需要用鑰匙才能打開。
趙安暗暗點頭，難怪林觀南先前說軍獄是大燕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有武林高手來劫獄，也是有來無回。
而且就算有高手僥倖殺進去了，只要獄卒把牢門放下，什麼高手都如瓮中之鱉。
軍獄內燭火昏暗，趙安一路走，凝神望去，兩側的牢房都關押著犯人，一個個不成人形，看見有外人進來，就爬到門口大喊冤枉。
趙安視若無睹，直接走到最裡面的牢房，前段時間在南郊祭天刺殺他的鐵劍門一行人，就被關押在這裡。
在牢房門口，放著一個巨大的陶瓮。
趙安停下腳步。
這陶瓮比水缸要大，裡面縮著一個人。
說人有點不準確，因為這人的四肢已經沒了，就只剩一截軀幹。
眼睛、舌頭、耳朵都被割掉，頭髮也被剃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若不是嘴巴還在一張一合，恐怕沒人會覺得他活著。
典獄官連忙道：「陛下，按您的吩咐，將刺客做成人彘，每天有太醫為其續命，活一兩個月不成問題。」
趙安對林觀南招了招手。
「給他個痛快吧。」
林觀南點頭，走上前去，雙手握刀。
陶瓮里的半截軀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嗬嗬地晃動起來，腦袋拼命地往上仰。
「得罪了！」
刀光一閃，刺進心口。
那截軀幹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同，可臉上，卻帶著釋然的微笑。
兩個獄卒把陶瓮抬下去，典獄官掏出鑰匙打開牢門，領趙安進去。
燭火照射下，能看到牢里有七個人，每人的手腳都用鐵鏈捆住，鐵的另一端鑲嵌在牆壁里。
他們赤裸著上身，垂下腦袋，身上布滿了皮開肉綻的鞭痕。
聽見門口傳來動靜，有兩個人艱難地抬頭張望了一下，借著若明若暗的燭火，認出了皇帝的面目。
他們陡然間就變得激動起來，聲嘶力竭地大罵著，各種髒話層出不窮。
一面奮力的掙扎，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典獄官聽得那些污言穢語，嚇得臉色煞白，急忙扇了他們幾耳光。
「你們這群死囚，當著陛下的面還敢口出狂言，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著，就從炭爐里抽出燒紅的烙鐵，要往他們胸口燙去。
趙安及時出聲，制止了他的動作。
「算了，林總領留下，其餘人出去。」
典獄官等人恭敬退出牢房，趙安眼眸微眯，疑惑道：「林總領，朕記得刺客只有七個活口，有一個被做成了人彘，為何這裡還有七個？」
「陛下，其中有六個是鐵劍門的反賊。」
林觀南指了指最右邊的一個大漢，「這人是南方有名的遊俠，他並不是刺客，但因犯下重罪，故也被關進這間牢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