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威爾克
直到這一刻，祁蘭芷才真正看清他眉眼間的疲憊，白日裡那層近乎無懈可擊的冷靜褪去了一些，眼下染著淡淡的倦色，像是在完美的外殼上割開了一道裂縫。
殷景明腳步頓住，目光從她身上掃過，眉心很快蹙起。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祁蘭芷摸了摸鼻子，有些難以啟齒。
「我餓了。」
殷景明沉默兩秒，似乎想到了什麼，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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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飯沒吃？」
祁蘭芷心虛地移開視線，他大概已經從她這個反應里得到了答案。
他沒再追問，徑直走到前台，從錢包里取出一張卡遞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前台接過卡，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撥通了酒店內部的電話。
祁蘭芷站在旁邊，隱約聽見對方提到了後廚。
沒過多久，電話掛斷。
前台雙手將卡遞還給殷景明，臉上重新掛起職業性的笑容：「先生，雖然餐廳已經結束營業，不過廚師還在值班，可以為您簡單準備一些食物。」
祁蘭芷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殷景明已經轉身朝電梯走去。
「上去等著。」
她快步跟上，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剛才前台不是說晚上不提供餐食嗎？您怎麼讓他們同意的？」
殷景明按下電梯按鈕，聞言，側眸看了她一眼，淡聲道：「我付了足夠的錢。」
祁蘭芷沉默了
很好。
這可真是一個勢利的社會。
電梯門打開，殷景明率先走了進去，祁蘭芷連忙跟在後面。
酒店的電梯速度並不快，殷景明似乎是有些頭痛，抬起手，指腹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祁蘭芷看了一眼，忍不住問：「您剛剛去哪兒了？」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平靜：「有些私事。」
沒有解釋的意思。
祁蘭芷也很識趣，把那句「您還是早點休息」咽了回去。
電梯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祁蘭芷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殷景明的手上。
他已經放下手，可眉宇間的倦色依舊沒有散去。
「叮」的一聲。
電梯停在十二樓。
殷景明微微側身，給祁蘭芷讓開了出去的路。
祁蘭芷從他身邊經過時，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縷熟悉的木質香。
奔波了一整天，那股氣息已經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擦肩而過的瞬間，才隱約從衣料間浮出來。
她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轉身遞給殷景明：「您早點休息。」
這顆糖是她怕自己低血糖，揣在身上的。
殷景明看了她兩秒，竟然真的伸手接了過去。
「嗯。」
祁蘭芷彎了彎眼睛，這才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電梯裡，殷景明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薄荷糖，電梯繼續上行，他指腹在糖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最終卻沒有拆開，而是將它收進了西裝口袋。
……
祁蘭芷回房後沒等多久，餐食便送了過來。
她原本還以為會是幾個漢堡之類的速食，沒想到端上來的卻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湯麵分量不大，剛好夠她填飽肚子，又不會撐得難受。
祁蘭芷低頭吃了個乾淨，胃裡終於暖和起來，連困意都跟著重新涌了上來。
她回到床上，幾乎沒怎麼掙扎，很快便再次睡著。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祁蘭芷被鬧鐘叫醒。
她昨晚睡得太晚，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洗漱完下樓時，周舟已經坐在餐廳里了看到她，抬手招呼。
「小止，這邊。」
祁蘭芷走過去坐下。
周舟第一句話便是：「昨晚你去哪了？我打電話叫你吃飯，你都沒接。」
「睡著了。」
「那你後來吃飯了嗎？」
「吃啦。」
周舟明顯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餓了一晚上。」
祁蘭芷默默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很好，這件事最好永遠不要讓周舟知道。
早餐吃到一半，殷景明也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已經重新變回那個一絲不苟的殷總，深色西裝，整齊的袖口，領帶系得一絲不亂，昨晚凌晨才回來的疲憊仿佛從未存在過。
今天的行程很滿，作為助理，祁蘭芷需要處理的瑣事比想像中還多。
正如殷景明和周舟昨天所說，昨天那場會議結束後短暫出現的「惺惺相惜」，也果然只是曇花一現。
今天雙方重新坐到談判桌前，空氣里又恢復了那種看不見硝煙的較量。
祁蘭芷一邊記錄，一邊忍不住嘆氣。
旁邊的人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側過頭。
一個年輕的金髮男人正撐著下巴，和她一起盯著滿桌文件發愁。
這是合作方肯辛頓企業代表人的助理，名字叫威爾克，職責和祁蘭芷一樣，都是負責做會議記錄的。
男人年紀不大，有一張很標準的英國人面孔，皮膚白皙，眼睛是淺淺的藍色，金色捲髮微微蓬鬆。條紋背心套在襯衣外面，看起來比會議桌上的其他人都隨意不少。
中場休息時，威爾克主動湊了過來。
「你們老闆平時也這麼難搞嗎？」
祁蘭芷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會議桌另一端。
殷景明正在和肯辛頓企業的負責人艾略特說話。
對方似乎說了什麼，男人唇邊浮起一點笑意，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筆帽。
祁蘭芷經過昨天的鋪墊，果斷選擇維護自家老闆。
「他平時很好說話。」
威爾克挑眉：「哦？」
顯然一個字都沒信。
祁蘭芷輕咳一聲，低頭掩飾住自己的心虛。
威爾克明顯不相信，他壓低聲音：「他看起來和好說話可沒有一點關係，朋友，他剛剛把我老闆氣到十分鐘沒說出話來，我的記錄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祁蘭芷撇了一眼，看見他的電腦上極度誠實地記錄下了會議上的一切，忍不住想笑。
「你這份記錄交上去，說不定馬上就可以擁有自由身了。」
「哦，朋友，我一般管那個叫被解僱，而且你這份可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他指了指祁蘭芷的電腦。
祁蘭芷頓時笑不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詭異的在這場漫長而折磨人的會議里找到了屬於打工人的惺惺相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