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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福娘(二)

  前文書講,娼娘子小福娘叫滁州營里的兵痞弄壞了身子就撇下不管了。

  福娘生無可戀,衣食無著,徹底求生無門矣。

  她人就這麼任在碼頭上晃蕩了三五天,遭盡了白眼謾罵。

  無人願作援手,更沒個誰給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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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餓呀,到末了,實是扛不住了。

  腦袋一沉,腳下一滑,便就投了江。

  好在,天不允其就怎麼枉死。

  碼頭扛大包幹腳力活兒的,正有個外鄉新來的夥計,叫個來慶。

  這青壯漢子人生的魁實,為人厚道肯干不講,更難得有個幫危救疾的心。

  來的時候短,性子還沒磨得冷了。

  見是小福娘落了水,實這漢子一早就蔫巴聲地瞄她好幾天了。

  憑論腳行的那些老粗罵得如何下作難聽。

  小福娘畢竟同是可憐人,人模樣生的又好。

  遂那來慶一猛子扎進江水救人,說是無私業有私。

  不過,甭論怎講吧,自那之後,又一個來月細心照料養好了病。

  順理成章的,碼頭這腳伕漢子,便就把小福娘給娶進了門。

  婚房,業正就這雜隨巷的雜院裡頭,現福娘住的這屋兒。

  總算去,婚前婚後湊一起,攏共有個兩年光景,絕對算是她福娘從幼至今,這輩子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來慶對她自有百般好,里外沒得挑。

  可,賴就賴苦命人終難擔福壽。

  好景不長啊,來慶業不知是怎就在那年一場秋雨後,得了場大病,來不及救,一覺醒來人就涼在了炕上。

  可憐的福娘......

  好容易遇上了可心的漢,怎奈命短無福享。

  再是過一冬去,坐吃山空,來慶本就僅是個賣苦力的腳伕,他又能存下幾個子兒。

  時間長了,便無以為繼。

  外間左鄰右舍街坊四鄰,老婆舌頭更是滿胡同子跑,背地裡閒話多,罵她不詳克夫。

  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擔的小娘們兒,還能作了什麼營生去。

  遂不甘心,業只得是這麼認了命,倚門賣笑,作娼娘。

  冬去秋來,日子一天磨過一天,直是又兩年,西廂對門兒,搬了越修帶個小丫頭闖進院中......

  江雨濕羅裳,萍身付渺茫。

  偶逢舟楫暖,暫借荻花香。

  珠胎含恨墮,玉骨帶羞藏。

  灶冷殘星墜,簾垂孤月涼。

  重理胭脂色,倚門數雁行。

  ......

  「誒呦,我操......」

  「明兒......,趕明兒上完工老子還來,一併再結。」

  時光不惜,一夢恍。

  斂神回情,定睛復落眼前糟心事上。

  黝泥糙髒漢,赤膊趔趄絆腳在雜院宅門門檻上,一個馬趴滾著摔出,酒氣盈身,口齒也沒個利索的亂嚷嚷。

  都喝這德行去,竟還能賴著臉來欠嫖帳,麻子臉,橫褶子肉,堆滿上不得台面兒的窮酸狡黠。

  小福娘不依饒,上領子扣都來不及系,套了裙子炕上爬出來就直攆到宅門洞子口。

  「誒,你少跟我這兒廂倒刁蹬,臭力巴,漂帳欠了生兒子沒屁眼的嗷,你......」

  這種事兒一看就非是一回兩回了。

  福娘急罵動了氣,探頭臉,甩著指頭好嗔。

  直是瞥見牆根兒底下江阿婆,坤生家媳婦倆貨,礙是這等沒個臉面事,遂才不得不住了口,咬銀牙跺腳回院相走。

  手上沒停,一排三兩個扣抿兒也跟著惹亂,怎都扣不上。

  忽抬眼,方是瞧院中屋前越官人。

  福娘詫眸,霎轉急羞慌色,散了惱,憑是扭捏小女人姿容挨近前。

  「你......」

  「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福娘難得人前這般扭捏,跟是做錯了事一般樣,生怕越修不滿。

  但料奈何,那錦越修現下確就滿肚子無名火不及發。

  他悶悶地,倔了脾氣上來,一把抱上孩子,對來福娘理也不理,徑直另向朝院中水缸旁走。

  自顧揭蓋子,拿瓢就飲。

  「你......,餓了吧?」

  「剛好嘞,屋子裡還有剩的滷鴨舌。」

  「味道好的緊。」

  「我再去給你燒個小菜,你等一下。」

  福娘低聲下氣,扭腰跟著步子到身前,左一探臉瞧,越修臉色扭右不相看。

  右再探去想對眸。

  可越修堵了氣,偏是再別向別處。


  「你自己留著吃吧。」

  見左右那福娘上趕著殷勤,越修更覺是沒意思。

  自己也不清楚,緣何就騰地冒來這大無名業火,憋悶在胸,直燒得人煩躁。

  索性,緊是就要逃,不想瞧她,徑就埋頭扛著小丫頭往自己屋子走。

  「誒,你這人......」

  「幹嘛啦,我自己買的,小佳也愛吃的呀。」

  福娘熱臉貼了冷屁股,她也委屈上來。

  心口萬千苦楚怎得訴?

  咬著唇,不過徒勞無力辯清白罷了。

  不想,越修添火,梗著脖子,又是一句狠話撂。

  「你以後辦事兒,把小佳送我房裡去。」

  「她是看不見聽不著,她聞得著。」

  明顯,這話就很是嫌棄膈應了。

  話離口,越修心緒已亂,知是傷了人,卻又偏那麼在意。

  一瞬間,自個兒的臉色也慌。

  再怕是福娘瞧出來,急著步子就要遁進屋去躲。

  「你......」

  「好,好。」

  「不就是嫌我嘛。」

  「嫌我不乾淨,嫌我賣娼賺那婊子錢。」

  「那你叫我怎麼辦的呀?」

  「我......」

  福娘眼圈霎時就紅了,惹得兩行清淚不住閒得落。

  是呀,她又生的什麼錯呢?

  福娘現刻,自比旁個不相干予的指鼻子罵她一頓還難受。

  她愈在意越修,愈是如此,愈發想不開放不下。

  遂銀牙狠咬,發起狠,櫻唇都盡洇出血來,不放行,一下扯住越修衣角不鬆手,滿目乞憐,楚楚淚相。

  「你!」

  「你鬆開。」

  越修惱著性子余肝火,也是氣極上了頭,一把甩回袍袖,便欲固執續前走回屋。

  福娘見他這般無情,業是徹底神傷大哭起。

  「你站住,你良心都叫狗吃了。」

  「越修,你混蛋,活王八,你......」

  原越修沒要停身,可,就在此刻!

  突然,其背後忽覺一冷。

  直覺反應,越修猛是回頭。

  這會兒功夫,天色已大暗降下。

  就於晦澀月影中,忽現一黑衣斗笠,自宅門門洞外一閃,正就叫個越修瞄見。

  此黑影一閃過,明顯,越修臉色旋即大變。

  「你......,你帶小佳先回屋,我有事出去一趟。」

  自顧話畢將個丫頭往福娘身上一過,亦沒空解釋多言矣,業不等人回嘴。

  越修神色肅殺,壓手一握腰間佩刀,疾步便較徑直衝出了門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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