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奴變起
九月廿六,早朝過,巳時初。
蕭、邱兩個下朝來,心事重重,行色匆匆。
由去近來江南各地奴變事,急趕打馬一路,並至蕭府新宅前。
轅門下樁馬,剛躍下身,隨口上,邱致中念及一事,偏頭說去。
「誒,對了,老蕭哇,倪元璐昨夜家中病逝.」
「你我,於情於理,該是去一趟,哪怕走個過場,也免了旁個閒話。」
這事兒事發突然,蕭亦只早朝時,才剛聽聞。
現回馬到府,冷不防經邱又這麼一提,忽是挑眉,免不得業趕牢騷兩句。
「恩,是呀,什麼事兒都亂糟糟的,全擠一堆兒來。」
「倪老尚書.,唉,這人吧,倒也有把硬骨頭,就是迂腐的緊。」
「弔唁.」
「等等去吧。」
蕭展臂,引得致中行後,兩人隨入府步行,邊閒話一二。
「不過,呃.,我倒也確是聽到些閒話。」
「說那倪老尚書,是家中病榻上,絕食而亡的。」
「哼,如此一來.」
邱致中話中有話,隨趕話頭兒,言語間不免生得苦笑。
聽之,蕭一瞥眸,悻悻然,他自明白意思。
「呵,又沖我來了。」
「絕食而亡?」
「能因個什麼?」
「我同那老頑固,一直不算對付,這朝野上下,人盡皆知。」
「這麼個節骨眼兒上,如此編排。」
「照我看,這是存心。」
「能查出具體造謠之人嗎?」
蕭郎將最近被得風言風語纏得甚是憋煩,聽邱又說來這上,不免心頭慍火。
只賴是市井構陷小人,捕風捉影,來無影去無蹤,蕭、邱業沒那精力相去周旋,遂亦只能是被動忍受,大多時候,聽之任之罷矣。
「難。」
「沒有具體出處。」
「嗨,市井閒言,不理也罷。」
「咱倆腦門兒上的官司,已是夠多了,倒也不差這一道。」
明顯,邱也很就無奈,兩個難兄難弟苦澀相訴,各自忍耐。
「哈哈哈哈.」
「是,邱小友到了吧,啊?!」
就於這刻,兩人腳步未停,剛是穿堂到了正廳前院兒。
不遠檐下,弘忍法師姚祖蔭竹椅上持杖起身。
其人耳力齊佳,這般遠近,已是不知聽了多少去。
斷腳步近來,先聲奪人,趕相迎摻入。
「啊,大師安泰。」
見老僧先口,致中守禮,忙不迭,急也加快了步子,拱手前迎。
「恩,好,好。」
「這個.,要革新任事呀,必就四處得罪人。」
「自古言,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不破不立。」
「既作了,能得好處,也就要受得住他人誹謗污衊。」
「呵呵,這才哪兒到哪兒。」
「不中聽的,且還在後頭吶。」
「覺是委屈?委屈的人多了,不過是些下三濫的把戲而已,不消理他。」
隨其高言闊論,蕭、邱進步廳中,一左一右,攜扶姚祖蔭來至桌前。
「恩,是,大師所言甚是。」
蕭將接應話,同時,一路肚腹飢餓,忙也後喚長庭進裡頭催弄吃食。
「誒,長庭,長庭啊,到後面找紅玉要些點心來,就說我有正事要議,把東西拿到前邊兒。」
「飛宇早朝剛下,就讓我拽過來,想必肚子也早餓了。」
「撿些現成的,快點兒上來才是道理。」
「哦,對,再沏壺茶。」
「緊著去張羅。」蕭相授意。
聞是如此,長庭業不拖沓,三步並兩步,向後宅竄去。
這般時月,杭州城內,立冬剛過不久。
江南景致,煙水寒初。
霜輕未萎臨波柳,寒淺先催隔歲梅。
半湖水墨因煙冷,滿枰星霜待鶴歸.
正廳上,敞開的門扇,這會子,沒個薪碳小爐的傍裡頭,已是能感覺到冷了。
不消多大刻,待長庭利索弄來茶點,暖茶潤了肺腑。
蕭、邱、姚兩個,圍爐方是開展正題去。
「誒,老蕭哇,說說吧,到底怎個議法兒?」
邱致中停罷手頭兒糕點,拍拍手,緊是尋話出,開腔入話。
聞聲,蕭那邊兒半塊兒杏糕噎在口中,聽他致中如此問了,亦不再往嘴裡塞,忙灌兩口茶,亦應事說開。
「啊,嗨,其實,我也說不個准。」
「大師。」言頓,轉頭姚祖蔭處。
「大師,這近來幾天,地方州府連是多地紛紛上摺子,說下轄鄉縣,有著奴僕暴動事由。」
「這個情況吧,恩,起初聽來,我還沒當回事兒,覺是叫袁平帶隊快去快回,平息了事態抓三兩主謀,也就褶過去了。」
「可,不曾想,就最近這三五天,常州、建平、青浦、蘇州、寧國、海寧、金華、衢州,竟一下子全都有此類事件發生。」
「你說要是有人惡意鼓動,從中行詭吧.」
「可,總不能是江南諸地,這麼大片地兒,一同響應。」
「我尋思應不至於,也沒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如此神通,在我與致中都沒察覺之情況下,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所以.」
蕭郎將先擺事態棘手,合盤托出眼下癥結。
聞聲,那老僧業是一皺眉,深吸口氣,緩放出。
「哦,奴僕.,暴變?」隨即,再是沉吟下去,靜待後話。
瞧此,致中添聲入。
「啊,是這麼個情況。」
「呃,實際近兩日,我也翻了不少舊檔案卷。」
「發現,原來萬曆朝那會兒,江南就也曾有過類似事情發生。」頓言嘆氣。
「唉,說來也是話長啊。」
「天災減產,累加地方朝廷無度盤剝。」
「早萬曆年間,江南大部,大批農戶就已是入不敷出啦。」
「往往是,一大家子人,田間地攏上,辛苦勞作一年,起早貪晚的。」
「可忙到頭兒,收上來的糧食,卻不夠日常嚼裹。」
「無以為生之下,萬般無奈,這些農戶,便業只得是棄地淪為流民。」
「不想流亡的,則被迫投靠縉紳之家,就此舉家變成了奴。」
致中擺事實,敘舊往。
聞及,姚祖蔭話中頻點起頭,似也想到原委。
「恩,不錯。」
「這些為奴者,老僧知道。」
「因是沒了生計,所謂依附縉紳,實際就是簽賣身契罷了。」
「也叫世仆。」
「不僅是自己當奴,往後日子,子子孫孫亦永世難脫奴籍嘍。」
「此風一起,愈發難收場。」
「慢慢的,變本加厲,就全同奴隸無異也。」
姚亦嘆惋不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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