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應元肺腑
第527章 應元肺腑
閻應元家中一敘,蕭、閻兩對常州事,互作試探,俱明心意。
較此,閻應元神色感慨,有意一舒胸中塊壘,將事情原委道出。
簫郎此時,亦附耳靜聽,甚合思慮。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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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好!甚好矣。」
「有得國公這幾句話鋪底,那下官後面之言,想來,也就可講啦!」
詞話間,應元不由亦板正坐姿,神色肅穆聚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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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這三水繞城之地,水路發達,舊時年景下,水患就多高發。」
「此乃自然天擇之故,想來也算無可厚非。」
「不過,依存縣誌所載,這往年吶,水患雖就不時發生,但規模,相較去卻也並不算緊張,影響受災土地,亦甚是有限。」
「直至去年秋汛月份,因江水東北岔口處,堤堰年久失修,所以河口子就決了堤,淹了常州半數土地。」
「地方上遭了災,為此趕在十一月前,朝廷倒也是撥了款子的,要責成下面府縣自行補修加固!」
「哼!」
「可怎奈何,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各級官衙,州府至縣,是層層盤剝,將那朝廷撥下的賑災銀,連同修河堤的錢,竟就這麼一股腦的全給吃干抹淨,渣都不剩!」
「等到常州縣庫收銀時,原旨撥下的五萬兩賑災銀,卻就僅剩不到區區五百兩之數!」
「煌煌大明,朗朗乾坤!」
「這事兒叫人聽著,難道不覺荒唐嗎?!」
「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匪夷所思,種種貪墨行徑,令人髮指!」
「可即便如此,卻也無一人肯指出追責!」
「常州百姓是真沒辦法,當官的指望不上,那便也就只好自己想轍。」
「畢竟倘若河口子決堤關不上水,那來年遭殃的最後也只能還是此地民眾是矣。」
「無可奈何呀!」
「這些當地之人,只能是由縣裡牽了頭兒,自主募捐湊錢去修。」
「河道監管,此時遠到鎮江躲清閒,自始至終,都不曾露面管上一管。」
「就這麼著,掏空了百姓兜里僅餘的那點子銅板兒,這堤總算是對付上啦。」
「可如此一來,各家各戶,沒錢沒糧,也便就交不起了朝廷攤派下來加征的軍糧,課稅。」
「今年初上,新朝立就南京。」
「這等事,對得江南的百姓來講,本也還算是個利好的消息。」
「畢竟天子近前,無論登科取仕,還是生意買賣,都會較之往年好些。」
「最起碼,大家是覺著,無需在南糧北調,南稅北運了嘛!」
「立都南京,總歸那些大頭兒損耗,會相較少些。」
「且以往新朝初始,都願與民為善,減賦輕稅,盼望近在眼前。」
「但實際情況呢?!」
「大家也都是看到了。」
「北境淪喪,太子南逃,緊緊巴巴,想是據以長江天塹,來保江南半壁江山+了「我閻應元,身食朝廷俸祿,為官仕途一場,國有危難,如此亂時局,朝廷正值用兵之際。」
「不舉兵,不北伐,則南廷更難固守矣!」
「這些道理,您國公爺明白,我一地方縣令,芝麻小官兒,我也自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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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百姓民眾,或就未必如此想頭兒啦。」
「苛捐雜稅不斷,為舉兵北伐,更是變本加厲,往下盤剝榨取!」
「江南地界,官紳毫族,富賈巨商不在少數。」
「可這些人,卻可以巧立名目,分文不拿!」
「最後,朝廷國庫虧空,到了頭兒了,竟還想是苦一苦百姓!」
「我就不明白。」
「這貧富不均,以權謀私之行止,難道上面,就是看不到嗎?!」
閻應元言此,話鋒漸抵激烈處正趕這會子上,邊側長庭燒得了水,尋了些灶台上的陳茶沫子,好歹對付了幾碗茶出來,悄聲曉事不作打攪,手利索將茶端來幾人中間竹編小桌之上。
而應元此刻,激昂憤滿,愣直倒也無心理會。
蕭對長庭一眼色,也未多言。
長庭會意,自顧又多燒二壺水去,想是替得院外一眾馬隊弟兄,都至少弄碗熱水暖暖身子。
「再說回本次常州災禍上來。」
「你說這是天災,實來依我料斷,恐也有人禍所為是也。」
「畢竟,去年底百姓湊巴出力,雜七雜八糊弄來的工程,又怎堪大用啊!」
「今年夏秋交接,秋汛前那些日子口兒上,雨水又較往年暴漲的多。」
「那河堤再有沖毀,也就不是什麼難預見之事矣。」
「既為難逃惡果。」
「眼下,常州災情嚴重,照我說,朝廷總要想法子賑濟安撫災民才是?!」
「可這常州、丹陽兩地之事,到得眼前,也已經快半月光景啦。」
「錢、糧,竟無一處合規到赴。」
「百姓流離失所,無片瓦以遮身,無口糧以續命!」
「那是兩萬之眾的活人吶!」
「兩萬張嘴,等著糧食救命,等著湯藥來防疫!」
「我主動請纓來此地任就這災縣之父母官,我原本意,便是要能多救活一個算一個!」
「可這來了,我才較明白。」
「州府上差曾親口許諾的一應物資,是壓根兒沒打算兌現噠。」
「我閻應元為了常州的災民,屢次三番上書州府請糧,請調撥銀子,發醫藥。」
「可次次亦能被他們找來各種理由塘塞了之。」
「我沒辦法呀!」
「眼下這百來石的粟米加麩糠,還是我求爺爺告奶奶,不要了臉皮,從得我原職江陰縣權且借調過來應急噠。」
「呵!」
「官逼民反!」
「常州早前幾天,是出了暴亂,就近徵調劉澤清一部,也曾過來相形鎮壓。」
「砍了幾百顆腦袋,殺的人頭滾滾!」
「可百姓緣何要反呢?!」
「水災,瘟疫,沒糧沒飯吃!」
「不反,難道忍飢挨餓,直到等死嗎?!」
「我閻應元看著眼前一切,我心涼啊!」
詞話中,應元惋惜神色溢於言表,愁嘆哀怨甚矣....
「恐是也不需多久了.
「國公今日如肯信我!」
「就已眼下常州之形勢論斷。」
「頂多再撐就十日!」
「十天後,倘是糧款還不能到,那這裡,可就不再是兩萬災民啦!」
「而是萬餘人的亂民.
「屆時,朝廷便就預備調集大軍,前來廝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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