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險
陳觀潮現在揪著路仁的領子,有點騎虎難下。
他也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沒有人來拉架。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正常人不是都應該勸和一下的嗎?
怎麼一點眼力見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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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機會都還沒有實現呢,總不能真就這麼把人打了,然後獨自脫離隊伍玩決裂吧?
就在陳觀潮頭腦風暴的時候,被他揪住衣領的路仁咳嗽了兩聲:
「那個……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他一直踮著腳也挺累的。
陳觀潮面色僵硬了一瞬,冷哼一聲把人推開。
兩人齊齊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路仁:好險,差點就挨打了。
陳觀潮:好險,差點就下不來台了。
另一邊的方初也跟著鬆了口氣:好險,差點就沒命了。
只有溫燃犀一口氣還提在嗓子眼裡,並提出了一個致命問題:
「那個長發男死了……」
「他身上的異常會繼承到誰身上?」
此話一出,四人的動作不約而同地靜止了。
面面相覷間,空氣里好像有一群烏鴉「嘎嘎」叫著飛過。
半晌,路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死亡的時候身體好像還沒有出現異常吧……」
「有沒有可能,就沒有異常了?」
話一出口,其餘三人就直勾勾地扭頭看了過來。
陳觀潮眼裡更是毫不掩飾的「你在開什麼玩笑」。
路仁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知道自己這是說了一個蠢問題。
他嘆了口氣:「我們繼承異常的概率,應該都差不多吧。」
說完見沒人附和,又訕訕地「哈哈」了兩聲。
陳觀潮越想越來火,冷嗤一聲:「也就你還笑得出來了。」
「害得所有人都有可能中招,樂壞了吧?」
雖然他知道大概率不會落到自己身上,
但那不也還是有小概率嗎?
和生命有關的事情,誰願意去賭概率呢。
一想到自己因為這人而處於危險中,陳觀潮就手痒痒。
路仁面露苦澀,不嘻嘻。
那是他想笑嗎?這不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場上就方初一個明牌的好人,甚至是唯一一個神職。
不救她還能怎麼滴,只望著他一個「村民」去把「狼人」刀了然後走向勝利嗎?
另一邊,溫燃犀也在思考四個人之間的概率問題。
長發男實在是太邊緣化了,他甚至到死亡都幾乎沒有和其他玩家說過話。
也沒有誰對他提供過幫助,可能在這一環節里靠著「友善」逃過一劫。
壞消息,新的異常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好消息,大家彼此彼此。
——仔細來算的話,倒也不是完全均等的概率。
路仁砸的是男學生,而男學生害死了長發男。
這樣一看,主要矛盾點其實是在兩個NPC上,
再加上長發男面臨死亡時的狀態太古怪,
因此很難判定路仁這個間接導致對方死亡的人,會不會被記恨。
只是從概率上來看,他中招的概率或許稍大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觀潮沉著臉開口,
「反正咱們現在壓根不知道那個長發男會帶來什麼異常。」
路仁嘴唇緊抿,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這下真是糟糕了。
不僅多出來一隻厲鬼,現在還壓根不知道對方衍生出來的異常是什麼樣的。
方初有些內疚。
她看看路仁又看看溫燃犀。
這兩個人都救了她的命,而那個長發男的死歸根結底,
也還是因為大家想要救她。
所以她沒有立場說任何抱怨的話,當然她也沒有那個心思。
乾脆就選擇了沉默。
溫燃犀忽然偏頭看了一眼沉默的男學生。
後者死死瞪著路仁,氣得眼眶都發紅了。
但奇怪的是,他語言上分明是個易燃易爆的,
可剛剛都差點死了,也沒有在行動上對路仁有任何過激的行為。
仔細想想,不止是路仁。
這個男學生雖然一路上都在用嘴皮子攻擊其他人,
卻始終沒有產生過什麼肢體糾紛。
現在要是眼神能殺人,估摸著路仁都被他千刀萬剮了。
溫燃犀可不覺得對方是「不想」動手,或者是別的什麼。
一個能用同類的命來為自己墊腳的人,要是真的可以動手,怎麼會只是罵罵咧咧呢?
因此,她覺得更像是某種無形的約束。
就像男學生將長發男推出去擋槍時,長發男仿佛受到了什麼約束般沒有反抗。
而男學生也像是被什麼限制著,無法「真刀真槍」的對玩家動手。
……
「越來越潮濕了。」
陳觀潮嘀咕了一句。
原本還只是空氣濕度比較高,但現在已經徹底形成水汽了。
溫燃犀甚至都看見有細小的水珠從隧道壁上滑落。
頭髮也濕乎乎的耷拉在頭皮上,每個人看上去都像是三天沒有洗頭的樣子。
「還好嗎?」溫燃犀注意到身邊的方初面色極差,「又開始疼了?」
「……不是。」方初捂著肚子,強行壓下胃口翻江倒海的感覺,「就是突然犯噁心、想吐。」
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懷孕,可身體偏偏出現了類似的異常。
這種詭異又違和的感覺就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身上爬。
「我是不是活不久了?」方初忽然問。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先前的恐懼,只有茫然。
在溫燃犀看過來時,方初慢慢掀開了自己的衣擺。
只見在她布滿淺褐色紋路的小腹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縱向裂痕。
皮膚被拉扯成紫紅色,中央向里凹陷。
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她整個人都已經從裡面裂開了似的。
溫燃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當異常堆疊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和金多多陷入同樣的境地。
——後者的死亡是有目共睹的。
但方初想要的也不是什麼乾巴巴的安慰,她自顧自道:
「我以前其實一直覺得,我和父母的感情並不深厚。」
「從讀書時期到後來的工作,他們總是不停地嘮叨,不停地試圖插手。」
「那個時候我覺得真的很煩,為什麼一直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的。」
方初說著,神色如常地放下衣擺,看向前方的隧道深處
「一直到剛剛,我才發現,那些煩躁里,大概是有一些愧疚在裡面吧。」
「愧疚自己沒有如他們期望中那樣長大。」
她不知想到什麼,輕輕扯了扯嘴角,
「我的成績根本就沒有他們想像中那樣好,工作也沒有想得那麼光鮮體面。」
「可我說不出口,於是越來越不願意和他們交流。」
溫燃犀的目光落到方初身上,發現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腹部——
那處凹陷似乎正在隨著她說話的節奏,
一緊一松地搏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