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結局 2
她的拒絕,依舊在程硯生預料之中。
但還是把門禁卡塞到她手中。
她急忙躲避,門禁卡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兩人都沒有去撿。
她不疾不徐上樓。
程硯生杵在原地,許久才彎腰把門禁卡撿起。
自從年前追著她來到京城,就習慣了這種疏離。
但此時,心口還是泛起難以抑制的酸澀。
這種感覺,很可怕。
最近卻又越發頻繁,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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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錦禾拿到了老爺子股份的第一次分紅。
股份到她手裡不過三個月,卻是按去年一整年的利潤分的。
一筆多到令人咋舌的入帳。
為了給寶寶提供一個好的成長環境,她這幾天一直在四處看房。
經過多次篩選,在三環內定下一套一百五十平的二手房。
雖是二手房,但房主是一對兒新婚小夫妻,他們婚後只住半年就移民去了澳洲。
裡面家具和擺設都是九成新,只要做個保潔,就能拎包入住。
錦禾選中這套房,主要是為了省掉裝修和除甲醛的麻煩。
身體越發笨重,身邊沒個知根知底的人陪伴是不行的。
給江城的遠方表姨打去電話,只說了自己當前的情況,表姨就爽快應下。
錦禾提起工資,「表姨能來京城陪我,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絕不會虧待表姨,每個月的薪水先定一萬。」
「小禾,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自從大姐去世,我一直在市場上打零工,每月能賺個兩三千就不錯了。我沒文化,也就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你每月給我五千塊,我就知足了。」
表姨實話實說。
「先定一萬,等孩子出生後再加,就這麼說定了。」錦禾催道,「你儘快過來吧,過兩天我準備搬家了。」
「那我趕緊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去京城!」
表姨答應得十分痛快。
錦禾由衷地舒了口氣。
這位表姨心眼實誠,老實本分,能來京城是她和寶寶的福氣。
三天後,她和表姨搬去了新買的房子。
表姨說她太瘦了,每天變著花樣為她做營養餐。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預產期。
時值盛夏,當錦禾在睡夢中感覺到下身湧出一股溫熱的時候,第一時間喊來表姨。
表姨是過來人,立馬斷定是破了羊水,必須馬上去醫院。
錦禾撥通為她做孕檢的醫生,說了當前的情況。
醫生說,已經進入生產狀態,讓她馬上來醫院。
表姨幫她穿好衣服,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和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出門時,才意識到自己不會開車,錦禾當前的狀況是無法開車的!
「小禾,你先在房間坐會兒,我打電話叫個順風車。」
「大晚上又不堵車,去醫院也就十分鐘,我自己能開。」
她咬牙硬撐。
表姨知道她性子犟,說到就要做到,勸了幾句無果,只能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攙扶著她出門。
兩人沒想到,剛擰開入戶防盜門,就看到程硯生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
錦禾開口,下身忽然傳來一陣宮縮,疼得啊呀一聲。
程硯生忙攙住她,吩咐表姨,「我來扶小禾,你只拎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錦禾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程硯生攙著。
從電梯出來,有個司機模樣的人迎上來,先幫著把錦禾扶上寬敞的後車座,又接過表姨手中的大包小包。
表姨看到程硯生坐在錦禾身側,很有眼力見地坐了前面的副駕駛。
車子啟動,錦禾的宮縮也結束了,有氣無力地瞥了程硯生一眼,「你怎麼知道我今晚要進醫院?」
「先生早就買下了錦小姐對面的房子,防盜門上有可視攝像頭,只要錦小姐門口有任何動靜,先生就能收到信息。」
司機搶著回應。
「程先生真是有心了。如果剛剛程先生沒出現,我一個人把小禾弄去醫院,真的很費勁。」表姨接上話茬。
錦禾不屑地瞪了程硯生一眼。
程硯生從衣袋取出一疊紙巾,去為錦禾擦額頭的冷汗。
還沒碰到,錦禾就伸手打掉,小聲斥了句「別碰我」。
「我不碰你。這個時候了,你別著急上火。」
程硯生嗓音溫柔,把紙巾遞過去。
錦禾沒接,強忍著下身的不舒服表態,「孩子生下來,你只享有探視權,別的想都別想。」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程硯生順著她,「孩子的名字、姓氏都由你做主。」
「不許把孩子告訴你爸媽——」她話沒說完,下身再次開始宮縮。
為了緩解疼痛,只能不停地深呼吸。
「還好嗎?」程硯生的心被她的表情扯得生疼,滿眼緊張,「為什麼不早點住院剖宮產,非要等到宮縮的時候才進醫院?」
「程先生,小禾一開始也想剖宮產,但醫生說,寶寶不大,胎位正常,順產對寶寶也好,便選擇了順產。」
表姨早就猜出錦禾的寶寶是程硯生的,竭力撮合他們複合。
錦禾此時只會大口大口地喘息,疼得說不出話。
程硯生的神經線,被她每一個動作牽動著,心跳早已失衡,主動握住她的手,「小禾,如果疼得厲害,就使勁掐我的手。」
「不必……」
她想拒絕,宮縮的疼痛卻令她與程硯生的手越握越緊。
疼得厲害了,就掐他的手。
以前,程硯生在網上刷到女人生孩子的視頻,都疼得哭天喊地。
現在,錦禾生產在即,每次宮縮都咬牙硬扛,一聲不吭。
這一刻,不能替她分擔,他覺得自己很無能!
想開口安慰,卻又覺得無論什麼言語在生產之痛面前,都太過蒼白。
他的手被她掐一次,心就撕裂般的抽搐一下。
到了醫院,錦禾立刻被送進產房。
程硯生在產房外,焦灼地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一牆之隔,那個叫錦禾的女人正為他承受生育之苦,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這四年,他冷落她,傷害她,甚至找別的女人演戲羞辱她……
想到這兒,他抽了自己一巴掌。
表姨信佛,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雙手合十小聲為錦禾祈禱。
雖然錦禾提前破了羊水,但因為是頭胎,生得非常慢。
一個小時之後,還沒有任何動靜。
程硯生坐立不安,撥通這所醫院婦科主任的電話,問一般產婦生孩子需要多長時間。
主任笑著說,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生產時間也不一樣。
這個電話等於白打,程硯生只能在網上搜索。
又出來一堆沒什麼參考價值的東西。
焦灼和無助,一波強似一波把他席捲,無奈之下撥出程母的電話。
鈴音快結束時才傳來程母睡意惺忪的聲音,「這麼晚了……」
「你當初生我的時候,用了多少時間?」
程硯生急聲問。
「大晚上的怎麼問這個?」程母打著哈欠。
程硯生滿腹頹敗,「錦禾兩小時前進了產房,孩子到現在還沒生出來。」
「錦禾生孩子?生誰的孩子?」
程母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
「當然是我的。」
「你倆什麼時候又搞一起了?老中醫都說了她調理三年身體,都不一定能懷孕,她怎麼會懷上孩子?」
程母已經按當前日期,算出錦禾懷孕在程硯生剛回國那幾天,震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請您回答我的問題,你當年生我用了多長時間?」程硯生不耐煩,又問了句。
「從破水到把你生下來,疼了一天一夜,還大出血——」程母對此生唯一一次生產經歷記憶猶新,聲音變得暗淡,「然後,切除了子宮。」
「知道了,您繼續睡,不打擾了。」
程硯生掛了電話,心越發得慌。
程母的來電接二連三響起,他拒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三點四十五,產房傳出一道響亮的嬰兒哭聲。
為錦禾祈福的表姨蹭得從休息椅起身,跑到產房門口激動喃喃:「生了——小禾生了——」
程硯生也知道孩子生了。
但此刻,心裡惦記的不是孩子,而是那個叫錦禾的女人!
十幾分鐘後,有個年輕的女護士,抱著個軟糯糯的襁褓從產房出來。
「錦禾家屬,女孩,三千一百克,孩子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出生的!」
「先把孩子抱回病房,產婦還要再觀察半小時!」
表姨笑著應了聲,看向後面的程硯生,「程先生,孩子太嬌貴了,您抱她回病房,我在這兒等小禾吧!」
「你照顧孩子,我來等小禾。」
程硯生闊步上前,掀開襁褓一角,看了眼裡面的小粉糰子。
閉著眼睛,皺巴巴的,皮膚泛著紅潤,嘴巴哼哼唧唧像是受了什麼委屈。
只能說,好醜一個!
表姨小心翼翼接過襁褓,回了早就定好的單人病房。
程硯生盯著產房緊閉的門,再次陷入等待之中。
半小時後,錦禾被護士推出產房。
程硯生忙上前招呼,主動去握錦禾的手,「還好吧?」
「還好。」她避開他的手。
程硯生只好在旁邊緊跟,看向錦禾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疼惜。
她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透著無力,被程硯生盯得很不自在,索性閉眼。
在病房安頓下來。
等護士打上點滴,表姨在外面房間把寶寶哄睡,程硯生才有機會單獨與錦禾說話。
「辛苦了,錦禾。」
「我生我的孩子,並未覺得辛苦。」
她看了眼牆上掛著的鐘表,「倒是程先生,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錦禾,我冷落了你四年,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心平氣和聽我把話說完。」
程硯生坐在病床前,緩聲道,「與我上過床的女人只有你一個。現在,你又為我生了寶寶,我們的親密關係不會因為你不理我,而不存在。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和寶寶願意回頭,我都會在原地等你們。」
「程先生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她苦笑,「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聽說過。但我也聽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程硯生沒有半分氣餒,「你對面的房子我早就買下,以後會與你共同撫育女兒。」
「隨你。」
錦禾知道兩人性子都很拗,在這件事上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好的辦法是順其自然。
從這天起,這一家三口就開始了獨特的相處模式。
程硯生把悅瀾搬到京城,減少了在程氏的工作量,更多的時間用在了看護女兒上。
錦禾的公司在京城剛步入正軌,出了月子就忙得團團轉。
縱使有表姨和育兒嫂帶女兒,半年後,開始認人的女兒,越發依賴程硯生。
女兒一歲時,已經到了沒有程硯生講睡前故事不睡覺的地步。
兩歲那年,女兒白天跟著程硯生去公司;下班回來,父女倆在錦禾這邊吃飯;晚上,女兒拎著阿貝貝跟著程硯生去對面睡。
沒有婚姻關係的男人和女人,住在各自的房子中,因為女兒,不可避免地要打各種交道。
到了女兒三歲生日那天,程硯生拿出一枚早就備好的鑽戒,期待滿滿地放到錦禾面前,「戴上,還是拒絕,由你決定。」
錦禾猶豫了足足三分鐘,搖頭。
「好吧,那我就等下一年。」
程硯生難掩失望收起戒指,坦然接受又一次的失敗。
這三年被錦禾拒絕了一次又一次,不僅沒有被打倒,心底的執念反而更強烈了。
他堅信,總有一天,會把女兒和這個女人寫入自己的戶口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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