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奶奶是最想我離開的人呢

  林明蕪回眸一笑：「好詩。」

  晚棠面上不動聲色，靜靜看著林明蕪那雙澄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微笑回道：「二奶奶謬讚了，這是隨便寫的，因我本名為向晚，才寫進詩句中的。」

  林明蕪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依然微笑著說道：「這詩極好，但是另一首嘛，便差強人意了。」

  「幽居深閨舊日愁，一簾幽夢我難留。風摧弱絮離塵網，願逐雲光開樊籠。」

  林明蕪輕輕搖了搖頭：「無論遣詞還是意境，差得不是一星半點，簡直不像是一個人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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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心想，那是自然，第一首是人家清代女詞人賀雙卿的原詩，她哪有那本事，第二首是自己絞盡腦汁才做出來的。

  內心更是感慨林明蕪竟然都背過了，這高門大戶培養個世家女，還要培養最強大腦嗎。

  她掛出去的詩，不知道沈安看到沒有，反正林明蕪都看到了。

  晚棠想著倒不必自亂陣腳，或許人家只是單純的品鑑詩詞，至於其中隱藏的深意，若不刻意留心，未必能看得出來。

  林明蕪起身來到桌案前，展開宣紙便提筆揮毫。

  晚棠走過去，看到她寫的是自己做的那首詩。

  林明蕪的字實在好看，簡直不亞於書法大家。

  晚棠還在欣賞書法，卻見她提筆在詩上圈出來四個字，指著她問道：「晚棠，你可是此意？」

  這首詩工工整整寫下來，摘取每一句第五個字，連起來便是「舊（救）我離開」。

  晚棠嘴角抽了抽，她沒想到，府中人一向盛讚二爺聰慧詩才好，竟是叫二奶奶林明蕪看懂了。

  她可以拒絕，可以說巧合而已，她絕無此意。

  這是一步險棋，若她承認了，林明蕪可能直接將她扭送到世子爺面前。

  可這也是一次機會，畢竟她處在沈妄的嚴密監管之下，難得有一次爭取的機會，來年若是被他帶去了兩江之地，那真是插翅難逃。

  晚棠決定賭一次。

  她輕輕點了點頭。

  林明蕪並不意外，馮思柔退婚時就跟她說過，世子爺看著光風霽月，實則有些磋磨女人的癖好，如此晚棠想要逃走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晚棠竟然打起了沈安的主意，要沈安救她離開！

  林明蕪一寸寸將桌上宣紙撕碎，壓著胸腔中翻湧的怒意，說道：「你知道，你長的像他心愛的表姑娘，所以你就勾引他，攛掇他，叫他帶你一同私奔？」

  林明蕪皺了眉看著她：「晚棠，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世子爺將你——」

  晚棠望著林明蕪，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沒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

  將林明蕪拉攏為一條戰線上的戰友。

  晚棠緩緩搖了搖頭：「不是，世子爺看我看得緊，我根本見不著二爺的，所以，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二爺，而是二奶奶。」

  「我？」林明蕪詫異地伸手指著自己。

  「嗯。」

  晚棠點了點頭，似一臉的認真篤定。

  她其實也是隨機應變，剛剛改了目標的。

  「為何？」林明蕪一時想不明白。

  晚棠一笑：「因為，二奶奶是這個府里最希望我離開的人呢。」

  林明蕪微微皺了眉，晚棠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我對二爺沒興趣，我出府是想回家的，家中有慈愛的父母兄長等著我。二爺對我，其實也沒興趣，二爺不過是，曾經有遺憾未曾圓滿罷了。」

  林明蕪心頭微微一震。

  她出身高門大戶，自小見多識廣，年紀又長了晚棠幾歲，自覺是懂得識人心的，卻發現自己似乎看錯了晚棠。

  她一直覺得晚棠不善人情世故，卻不曾想到，她暗中將每個人心中最在意的事都洞悉到了。

  表姑娘死訊傳來那一年，沈安一直很消沉，整日裡借酒消愁，國公爺拖著病體怒斥了他多少次，也未曾叫他振作起來，直到那一日，他在妹妹院子裡看到了新來的丫頭晚棠。

  林明蕪知道他背著自己，托晴雪幫忙打聽晚棠的意思，好在晚棠不願意，沈安向來是謙謙君子，從不違拗彆人的意願，就像當初明明他喜歡表姑娘，卻因著兩家的婚約，不想長輩失望，還是娶了她。

  他可以冷漠待人，卻從不會主動拒絕或者去勉強別人。

  不過自那之後，沈安常常藉故路過妹妹的院子，夢中呼喚表姑娘名諱的時候，也更多了。

  晚棠向夫人提出要贖身出府的時候，沈嫻和夫人本都是不願的，但是林明蕪彼時已經掌家管事，便極力勸說夫人放她離開。

  本來晚棠被世子爺占了去，對林明蕪來說是好事，沈安該是要放下了，可沈安又恢復了曾經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整日將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晚棠的話可以說直擊林明蕪的心事。

  林明蕪一直生活在表姑娘的陰影之中，即便她做了世子爺的房內人，可她還在國公府，經常能碰到，於林明蕪而言始終是個心病，不如遠遠將她送走更好。

  可林明蕪有顧慮，她不想招惹沈妄，那位煞神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林明蕪說道：「你說彌補二爺心中的遺憾，難道送走你，就能彌補了？你走了，表姑娘也不能起死回生。」

  晚棠循循善誘道：「二奶奶覺著二爺心中最大的遺憾是什麼？是沒娶到表姑娘麼？未必。若是表姑娘嫁得良人，幸福美滿，或許過幾年這段往事便被遺忘，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可是表姑娘被夫家磋磨死了，二爺是愧疚於沒能幫助她。」

  「如今相似的人，相似的情景就在眼前，若二爺與二奶奶幫我離開，我重獲新生，於二爺而言，也是一次新生。」

  晚棠怕這「替代性補償」的原理有些深奧，還想給林明蕪列舉幾個歷史事件做典故，可林明蕪抬手打斷了她：

  「道理我懂，可我並沒把握，幫了你二爺就真的能放下過去，且幫了你，得罪世子爺，於我而言划不來。」

  晚棠看出林明蕪心動了，只心中尚有顧慮，於是按捺自己內心的焦急，說道：「二奶奶擔心什麼呢？」

  「即便事情敗露，二爺與世子爺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且夫人還在，世子爺斷然不會傷害二爺的。至於二奶奶，二爺也必定會維護您。」

  「到時候，真的被問責，也只是我一人，世子爺心裡的氣，自然全部朝著我一個人來。」

  「二奶奶，此事於您而言，一旦成了，便了卻您和二爺的一幢心事，敗了也只我一人承擔後果，為何不試一試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