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沒有後悔藥
馮兵盯著那個穿著暴露的女人，看著她走進巷子裡的出租屋，他才收回目光，痛苦道：「她……是我老婆，不……是前妻。」
沈硯眉梢一挑，他也看到了那個女人，一身的風塵氣息，一看就知道幹什麼的。
看樣子，這馮兵身上，有故事啊。
「走，回我住處聊聊。」
沈硯道，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
馮兵又望了一眼巷子，才戀戀不捨收回目光，低低應了一聲：「好。」
回到雲錦台小區，沈硯讓馮兵坐下：「講講你的故事吧。」
馮兵筆直地坐在沙發上，目露回憶，過了好半天，才低沉開口。
「我妻子叫向婷，我認識她時，是在高二。」
「那時候她根本不是現在這樣，性格活潑，人也長得漂亮。我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和剛轉校過來的她成為了同桌。一來二去，我們互生情愫。」
講到這兒，馮兵嘴角扯出一點笑意。那些記憶中的畫面，讓他感覺到幸福。
「後來呢，我們一起學習，一起玩耍，反正幹什麼都在一起，高考後，我們雖然在不同的城市上學，但是距離不但沒有將我們分開，反而感情越發深厚。」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的。畢業後，我們順理成章就結了婚，我也開始步入社會……」
說到這裡，馮兵的語氣低沉了下去。
沈硯聽著他的講述，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婚後工作，馮兵認識了一幫朋友。也許是運氣來了，他們一起買彩票，他直接中了頭獎，交完稅後有一百多萬。
他本來打算回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妻子，結果這群朋友直接把他拉住。
說中這麼大的獎，怎麼不得先出去快活快活。
馮兵心情激動下，半推半就之下，沒有回家，跟著這群人去了商K。
而這就成了他家破人亡的開始……
那一晚，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有錢人的快樂和刺激。
那天之後，馮兵改了主意，隱瞞中獎這件事。
在妻子面前，他還是那個踏實顧家、安分守己的模樣。可背地裡，他一頭扎進燈紅酒綠，沉迷於各種聲色犬馬的生活。
「媽咪，老樣子，把你們這兒最漂亮的給我叫過來。」
「琪琪，今晚陪我出去，哥直接送你一台最新款蘋果手機。」
無數個夜晚，他打著加班、出差的幌子哄騙向婷，自己卻泡在各大酒店、娛樂場所肆意揮霍。
到後來越發肆無忌憚，只要聽說哪裡玩樂新鮮刺激，他就一定要跑去開開眼界、體驗一把。
就這麼渾渾噩噩混了整整一年，瞞著向婷，前前後後糟蹋出去三十多萬。
直到一天……
「老公！你快看這是啥！」
向婷悄悄地到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東西，聲音止不住發抖。
馮兵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上面紅色的兩道槓！
他說話都顫動起來：「這……是真的？」
向婷眼眶裡蓄滿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口子當即緊緊抱在一塊兒，馮兵狂喜不已，放聲大笑：「哈哈！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
第二天，兩人一同趕往醫院做檢查。
馮兵坐在外面長椅上等候，心底暗暗發誓，往後一定要收心，好好對待老婆孩子。
可這一天，也是他這輩子最黑暗的一天。
醫生看著化驗單，漸漸皺起了眉頭。
「大夫，我的孩子怎麼樣？」向婷有些忐忑地開口問道。
醫生放下報告，沉聲道：「這個孩子，我建議打掉。」
向婷一下子慌了：「是寶寶有問題嗎？就不能留下？」
醫生搖了搖頭，平靜說道：「你感染了愛滋病，孩子有很大概率被傳染，所以建議終止妊娠。」
向婷整個人僵在原地。
愛滋病？
她呆呆看著醫生，又看向報告單，半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會不會……是弄錯了？」
向婷一向潔身自好，從始至終就只有丈夫這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染上這種髒病？
醫生搖了搖頭：「報告寫得很清楚，你要是不信，可以複查。」
說完，便把報告單遞到向婷手裡。
就這麼薄薄一張紙，在她手上卻重得如同大山。
向婷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目光掃過上面的結果，一顆心瞬間徹底死透。
她腦子一片空白，渾渾噩噩，連自己是怎麼走出診室的都記不清。
看見她失魂落魄的出來，馮兵連忙衝上去：「老婆，結果咋樣？」
見到馮兵的那一刻，向婷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一向柔弱的她，眼睛變得通紅，淚水狂涌而出，直接將報告單狠狠摔在馮兵臉上，一個耳光狠狠地扇了上去。
啪！
馮兵捂著臉，整個人直接打懵。
「是你在外面亂搞染上愛滋病！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向婷嘶吼道。
馮兵呆立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向婷眼裡混雜著失望、懊悔，還有刻骨的恨意。她最後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馮兵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渾身力氣被抽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聽到這裡，沈硯冷笑道：「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
當然，這種渾蛋真是他要的，正好能當自己手裡的刀。
馮兵滿臉苦澀道：「世上沒有後悔藥，這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我對不起她們娘倆。」
沈硯道：「後來呢，向婷怎麼落到那步田地？」
馮兵嘴裡那個清純可愛的向婷，和方才巷子裡那個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女人，實在很難相信是同一個人。
瞬間，馮兵渾身微微顫抖，臉上露出無比痛苦的表情。
出事之後，向婷直接起訴離婚，拉黑他所有聯繫方式，人也徹底消失了。
一年多過去，馮兵聽旁人說，向婷還是咬牙把孩子生了下來。
萬念俱灰的他，心裡就想著見孩子一面。可那時候，他體內愛滋病毒已經爆發了。
最後，他懷著對妻兒的愧疚，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身死魂魄不散，在自己的葬禮上，他終於見到了向婷，還有她懷裡襁褓里的孩子。
這個時候，向婷得了愛滋病的事已經傳開了，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向婷對此，一臉漠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只是瞥了一眼他的遺像，冷冷吐出幾個字：「死了也好。」
說完，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從那天起，馮兵的魂魄就一直跟在向婷身後。
他親眼見到，向婷不管去哪，背後總有人指指點點說閒話。
她回鄉下老家，全村人都嫌棄她，大年三十晚上，直接被攆出家門，她只好跑到天南市討生活，可因為有病，辦不了健康證，正經工作一份都找不到。
被逼得實在沒有辦法，為了養活孩子，她只能走進紅燈區。
看見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拉進了房間，馮兵心如刀割，他無時無刻不在痛悔，只是，什麼都做不了。
有了第一次，後面就順理成章了。
向婷開始往臉上堆很厚的妝，遮住憔悴難看的臉色，又換上暴露的衣服，讓自己能看上去更有吸引力。
就這樣，她成了一名普通的站街女。
講完自己的故事，馮兵蹲在地上，狠狠掄起巴掌扇自己耳光。
沈硯冷冷看著，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那你現在心裡最想乾的是什麼？」
馮兵一臉痛苦：「我手裡還剩八十多萬，存在一張卡里。我想把錢全都給她，還想……抱一抱我那孩子。」
「我可以幫你完成這個心愿。」
馮兵猛地抬起頭，眼裡又驚又盼：「真的？」
沈硯嗤笑一下，摸出煙盒，遞過去一根煙：「抽一根。」
馮兵盯著那根煙，喉頭滾了滾，只能苦笑：「我就是個鬼魂，抽不了。」
沈硯沒說話，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又把煙遞到他跟前：「拿著。」
馮兵下意識伸手接過來，手指實實在在摸到了煙，他渾身發顫，不敢相信：「我……我有實體了？」
「當然——我靠！你他媽跑什麼！」
沈硯話還沒說完，馮兵拔腿就朝著電梯狂奔。
可他剛脫離沈硯手掌的接觸，那支香菸就直接摔落在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