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歲月葬下的廢篇
書屋中，沒有燦爛的火光。
只有一點駁色，攏住風雨的雙手，漸漸吞沒。
風雨意識有剎那昏聵，又在嗩吶聲中清醒。
與之前的喜慶不同，嗩吶吹散喜樂，在一座老墳上，悲涼奏響。
老墳並不大，是一個小土丘。
墳頭上的蒿草，比墳還要高。
老墳旁，有一個新坑，泥土新鮮，帶著大地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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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中，有一口木棺，質材是老柳木。
一個皮膚微黑，下頜有一顆黑痣的壽衣少年，掙扎半坐，雙手無力扒著木棺邊兒，喘氣聲比嗓音更大：「我還沒死，別葬我……」
新坑上，幾個麻衣青年，好似沒有聽見，抬來棺蓋，將壽衣少年的話，蓋進木棺里。
他們拾來長釘，揮動鐵錘，叮叮幾聲，長釘便沒入木棺。
在光線收斂的剎那，壽衣少年目光落在風雨身上，眼底有笑，臉上有淚。
想說：老二還活著，真好！
儘管早有心理預期，明白一切皆是虛幻。
可風雨依舊渾身發抖，心，好似被摘了下來。
「老大！」
「哥！」
縱是為假，他也難以接受「老大」被人活葬！
「殺！」
風乾竹子的聲音，從風雨喉嚨中炸開。
腹下，一簇命火，燃出朱紫黃三種顏色，裹著仙子倩影衝出。
風雨指尖猛力一握，劍槍入手而來。
一剎那，他氣場全變，火力全開，人如劍，槍出如龍！
也是那時。
老墳上，畫風突變，十幾個麻衣青年，緩慢回頭，充盈的皮肉，竟在一點點風乾骨化。
像是在那一回眸間，歲月長河，已流淌數百年。
出現在風雨面前的，不再是青年，而是骨架。
然而。
他們尚未來得及出手，就已被仙子倩影擊中，一具骨架兵解，斷骨簌簌如葉落。
「人間驕子，下葬……」
十幾具骨架並未因有骨架兵解，生出懼憚，反而更凶戾。
他們如妖狗一般，從地面躍起，撲向風雨。
嗆~
躍出時，他們伸手挖向眼眶，竟從中抽出骨兵。
有骨劍，有骨刀，也有骨槍……
同時，骨兵帶出骨火，熊熊而燃。
比之風雨還多了四簇。
那是分開的五簇，同色骨火。
與命火五重相當。
十幾具骨架齊齊燃出，威力恐怖無比，四周空氣不僅在炸裂，更有焚穿之感。
他們持骨兵，圍攻風雨，骨火綻開時，如火網籠下，犁開一切，滅盡生靈。
風雨無言，只握緊手中劍槍。
槍尖有仙子輕舞！
砰！
一具骨架被黑紗擊中，剎那炸斷。
風雨身形如柳枝，於骨架中穿行，仙子倩影不斷揮出，如死神鐮刀，收割亡魂。
噗的一聲，五簇骨火，被風雨一劍槍點爆。
咔嚓~一把骨刀，被仙子仙影擊斷，碎骨漫天飛。
縱是可與命火五重比肩，但依舊抵不住仙子倩影與三色命火的無敵威勢。
不到茶盞功夫，老墳頭便安靜如死。
風雨站在新坑前，四周骨架兵解，無一倖存。
他跳下新坑，一手抓住棺蓋，一手按住棺體，徒手開棺。
鐵釘與柳木摩擦，聲如老舊門栓被風吹動，吱吱瘮人。
定入棺體中的長釘，隨同棺蓋，被生生拔了出來。
砰！
棺蓋被強勁的力道沖飛。
風雨探手入棺，抓住那隻虛脫如皮包骨的手。
在接觸的剎那，有煙霞從「風簫」的手腕漫出。
風雨肌肉肱緊，如在拉一座天山，朱紫黃三種火光，宛若井噴，衝進煙霞中。
煙霞漸漸被衝散，風雨手中一輕，從木棺中收回。
「風簫」消失不見。
只有枯黃的紙張，被風雨捏出來。
巴掌大的一頁，邊沿被火燎灼過，留下焦黑邊角，如書屋中，被鎮紙鎮著的那張枯黃紙張。
但又不同。
枯黃的紙張，類祭奠死人的黃紙，紙面有字。
只是那字與粉光匯聚的文字迥異，類足類手，類劍類風，無一是風雨認識的。
風雨心頭刺痛，它終究不是風簫。
「這是什麼？」
他斂去傷悲，認真打量類手類足的字。
兩看相不認！
但能被漢白玉鎮紙所鎮，想來不凡。
轟~
突然，那座老墳炸開，一具滿身是土的骷髏，從老墳中衝出。
他身套白衣，腰骨纏著麻布，頭骨上，乾枯的長髮披散。
畫面極具衝擊感，瘮人而驚悚。
無眸的眼眶中，有黑火跳動，盯向風雨雙手，落在枯黃的紙張上。
「怎麼可能？！」
他上下頜骨碰撞，聲音如從老墳中來：「它早已在歲月中老去，怎會再現？」
「當年，它親自葬下……」
他如瘋魔般，呢喃自語：「枯黃褪色，歲月燃盡，它不可能，也不該存世！」
骷髏猛地抬頭，黑火從眼眶中衝出：「把它給本座，本座可饒你不死！」
風雨心頭激烈跳動幾下，又漸漸平息。
他拾起仙子倩影，漠然無比。
雖不清楚枯黃紙張是什麼，但從支離破碎的言語中，大概猜到，它也來自神話中。
他憑本事，從木棺中捏出的紙張，為什麼要送出去？
「人間生靈，你敢忤逆本座？！」
骷髏枯黃長發亂舞，比魔怔還要恐怖：「交給本座，歲月葬下的廢篇，不該現世！」
風雨沒有出聲，但態度無比堅決。
「葬下的，就該下葬！」
骷髏癲狂，朝風雨衝來，黑火從眼眶中飛出，氣息極其懾人：「不交，你就死！」
嗆！
仙子倩影被三色命火灌注，劍光與槍芒，井噴而出。
但下一秒，火光收斂，從中衝出一道雷霆。
天罡第七式：雷霆！
黑火滂湃，一把黑色骨劍，從中飛出，被骷髏抓在白骨手中。
「死！」
他無比猙獰，眼眶中再次冒出火光，有森白，有墨綠，有幽紫。
在飛出前一秒，瞬間與黑火合一，化為四色骨火，衝上黑色骨劍。
骷髏的氣勢，如地覆天翻，截然不同了。
此時，他宛若一尊魔，從老墳上衝下，持骨劍，灼盡人間最後一縷光火。
轟！
一把骨劍殺在仙子倩影上，無懼雷霆。
新坑劇烈崩開，泥土大面積陷落，荒草寸斷，化為灰燼。
炸開的老墳，再炸，三炸、四炸！
風雨倒退。
骷髏被沖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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