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哼，壞人
風家後院，燈火徹夜。
風諶躺在床榻上，身下墊著厚厚的虎皮。
嫣紅的血水，如泉溪，淋漓淌下。
很快，便已漫過虎皮，從床角滲落。
此時，他衣衫半解，前胸有一個傷口，森白肋骨，從皮肉中穿出，肺在傷口下，清晰可見，也被肋骨戳穿。
畫面血腥慘烈，到讓人不寒而慄。
風諶臉色比紙更白，呼吸時，有血水被帶出，窒息感無比強烈。
風淥風昕站在床前，雙唇緊抿，手臂顫抖，眼底的腥色，幾要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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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卻很穩，在灑麻沸。
等風諶臉上的痛苦減散後，他們又取來止血散，灑在傷口處。
但這樣的傷，即便是止血散，效果也並不好。
反被嫣紅的血水，從前胸衝下，虎皮上洇出一層褐黑。
「二叔，族長他氣若遊絲，撐不住了。」
風湳手捧石碗，一根參須，在碗中晃蕩，有青黃參汁，在清水中化開。
他掰開風諶的嘴，灌入參湯，以此來吊命。
但，風諶呼吸微弱，被血塊堵塞，臉憋得青紫。
風淥「嗯」了一聲，依舊在灑止血散，並無多餘動作。
他很想立馬，拔出肺中肋骨，可若是這麼做了，血水會井噴，那時才真的無力回天。
直到，止血散漸漸有了效果。
他才動手，一縷月色漫出，化為一隻精巧的手，伸入傷口中，抓住肋骨，一點點拔出。
在肋骨脫離肺部的剎那，鮮血飆濺。
「快，止血，灑藥！」
風昕手捧麻布，麻布上，草藥一層又一層，猛地按在傷口上。
昏厥中的風諶，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
「灌參湯！」
一石碗參湯，被風湳灌入風諶口中，又從秦樂手中，新接一碗，再次灌入。
「通氣！」
風淥指尖月色，沖入風諶肺中，為其疏通氣道。
等風諶氣息漸漸平穩，才吁了口氣。
「翻身！」
風剡立馬動手，讓風諶側身，後背傷口呈現出來。
傷口有碗口大，血水比泉水更猛烈，脊骨被震斷，幾乎傷到心臟。
風淥指尖漫出月色，伸入到傷洞中，矯正斷骨。
之後，風昕動作麻利，一麻布按在傷洞上。
麻布上，麻沸、止血、滋養等各種藥散混雜一塊，血水漸漸被止住。
做完這一切。
風淥擦了擦汗，出聲道：「不是致死傷，族長回來的也及時，又有靈月滋養……」
他摸了摸風諶手腕，又伸到鼻翼下。
「脈搏平穩了些，呼吸也正常，不會有性命之憂。」
風湳風剡等人緊繃的神經，才鬆了松。
「開門吧，跟村人說一說，叫他們不用擔心。」
秦樂打開門。
門前，一個個村人擠上前來，緊張詢問風諶的傷情。
「族長已脫離危險。」秦樂道。
村人們頓時吁了口氣，神色稍霽。
「族長無事，都回吧。」
風諶昏厥，風淥暫代村正，道：「巡防要加強些，至於群山動亂，等族長醒了再說。」
村人們應是，沒有打攪。
但很快，他們又回來了。
有人提著竹籃，有人拎著包裹，還有人挑擔……都是滋補療傷的藥草。
風淥想要拒絕，卻被村人質樸而堅定駁回。
往日，族長對他們多有照拂。
如今，他們也做不了什麼，只有這些草藥了。
雲叔與雲旖也來了。
他們不是武者，未進過山，因此只帶來一些香燭與問候。
「能看出是什麼生物傷的嗎？」雲叔問向風淥。
風淥沉默一下，道：「凶禽。」
「老人皮村，那一頭？」
風淥搖頭。
雲叔抬頭，望著漫天星斗，出聲：「族長，吉人天佑，不會有事的。」
雲旖走到風雨身前，清美道：「我陪你走走？」
「好。」
風雨點點頭，與雲旖並肩走出院子。
清月高懸，群山好似蒙上一層黑紗，蒼莽且磅礴。
「族長不會有事。」雲旖聲音，有月色的朦朧美感。
「嗯，不會有事！」
風雨語氣堅定。
兩人並肩走在碎石小路上，身影被月色，映得斜長唯美。
「聽說，今天你擊敗了樹村少女？」
雲旖眸光映月，不經意般問道：「天女散花，一定很美吧？」
風雨心頭跳了跳。
天女散花，很美？
她問的是花語，還是那朵嬌憨？
「聽說，她送了你一塊花瓣？」
風雨「嗯」了一聲，從懷中取出那塊花瓣。
清月下，花瓣朦朧有光，殘香沁鼻。
「嗯，很美。」
雲旖沒有去接花瓣，臉頰上有淺笑盛開，比月更燦。
風雨怔了怔，今晚的謫仙子，格外美好。
在一塊四方大石前，雲旖停下，並坐了上去。
「心情有沒有好點？」
風雨點頭。
雲旖徹底坐到大石上，修長如玉的雙腿，蜷縮在聖潔的臂彎中。
「我美嗎？」
「啊？」
突來的一句，讓風雨剎那失神。
朦朧月色中，有仙子坐於身前：「清美，比月。」
「美，也只有美。」
月仙子沒有羞意，竟對風雨的話表示認可：「我不會天女散花。」
風雨被晃了一下，今晚的月，好像很有攻擊力。
他有些忍俊不禁。
「不許笑！」月仙子嗔怒道。
風雨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哼，壞人！」
風雨心跳停了，天地忽然安靜，只余美好在心中，輕輕落下。
以前的謫仙子，清美，不食人間煙火。
今晚的月，多了塵世的嬌俏。
紅塵煙火，更勝九天風景。
「再過幾日，就是你十六歲成年禮了吧？」
「嗯。」
雲旖挽袖，從纖細的腕上，解下紅繩玉玲瓏。
她拉過風雨右手，將紅繩套在他的手腕上，一點一點鎖緊。
「這是我娘唯一的遺物。」
風雨變色，想摘下來。
「這太貴重。」
「卻是我送你的成年禮。」
謫仙子無比堅定，靜靜注視風雨。
最終，風雨收了下來。
「它有名字嗎？」
「有。」
雲旖臂彎鎖了鎖玉腿，剪眸透過月色，落在群山中：「地獄空蕩蕩。」
正在用指肚摩挲玉玲瓏的風雨，猛地怔住，一臉詫異與愕然。
這樣一個雕工精美的玉玲瓏，被紅繩穿起，名字竟如此森然駭人，仿佛有萬鬼古魔，撲面而來，無比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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