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杯齏餺飥

  夜幕降臨。

  萬山酒家門庭若市。

  白萬山站在門前迎接貴客，將一個個衣著光鮮的達官貴人送進酒樓，餘光瞥向李芳的小麵館，冷哼一樂。

  「老爺！」

  身高八尺的壯年男人站在白萬山身後，臉上一道駭人的刀疤，同樣望向麵館方向，「就這麼讓那小子把人帶走了？鄭國舅那邊怎麼交差？不如讓小的直接帶人……」

  「鐵霸兒！」

  白萬山眼神打斷，「老爺我做的可是正經生意，搶人這種事我是不會做的！」

  

  「老爺教訓的是！」鐵霸兒點頭應允。

  白萬山再次看向麵館，不屑一樂，「已經多久沒有人敢跟老爺我叫板了？鄭國舅的人就等國舅爺下令再說好了！這樣，也省得以後再有什麼阿貓阿狗來煩本老爺！」

  彼時。

  麵館這邊幾人正幹得熱火朝天。

  陳山叫來了秦蒼和喜兒幫忙。

  李芳被扶到一邊坐下歇息，看著揉面的秦蒼那兩條蒼勁有力的臂膀，忍不住笑道：「秦老哥好力氣，麻煩你了！」

  「哎，妹子，我就是賣炊餅的，這點活不叫事！」

  秦蒼說著下巴一努外面收拾桌子的陳山，「那小子比老頭子厲害，他揉的面那才叫一個勁道！」

  李芳驚訝的睜了睜眼，「沒想到施公子還有這手藝？」

  店外，陳山擺放桌凳，喜兒和沈玄機一起用抹布將桌凳里外擦乾淨，瘦巴巴的蔡綰綰則負責洗碗刷筷。

  「沈小姐，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委屈你了！」陳山笑道。

  沈玄機用衣袖擦乾額頭上的汗珠，笑著搖了搖頭，「是我慫恿公子去找白萬山，沒想到堂堂京城首富竟是如此小人，玄機能幫公子懲治此人，高興還來不及！」

  「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喜兒吧！」

  陳山抬眼打量店鋪，連個招牌都沒有，皺眉搖頭，「這不行啊，沈小姐，借用下筆墨！」

  「公子這是詩興大發了嗎？」沈玄機俏臉一紅，福了福身子，「公子稍等片刻！」

  喜兒看在眼裡，小嘴一癟湊到陳山跟前，小聲道：「世子，你說沈小姐要是知道您以前經常獸性大發，會怎麼想？」

  啪！

  陳山爆栗伺候，「不學好，去看看秦伯面揉得怎麼樣了？」

  喜兒揉著後腦勺，一臉幽怨地離開。

  「施公子，準備好了！」沈玄機拿出隨身攜帶的文房四寶。

  「有勞沈小姐！」

  陳山挽袖來到桌前，提筆沾墨。

  不知何時，蔡綰綰悄無聲息地湊到跟前，眨了眨杏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鋪開的宣紙。

  「怎麼？綰綰姑娘也有興趣？」陳山看了過來。

  「不不不……」

  蔡綰綰緊忙擺手，低頭看著滿是補丁的布鞋，「我，我想讀書，可家裡供不起……」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姑娘說話，聲音軟糯輕柔，仿佛可以融化人心。

  「那有何難？等過了今晚，綰綰姑娘有了銀子，京城的學堂隨你挑選！」

  陳山筆桿抵唇，看向屋內正在準備醃菜的李芳，靈機一動。

  李奶奶和綰綰姑娘的麵館只經營一種面，以醃菜為澆頭的醃菜肉絲麵。

  巧了，大詩人陸游也喜歡吃麵。

  就用這首了！

  念及此，他揮毫寫下：

  「一杯齏餺飥，老子腹膨脝。

  坐擁茅檐日，山茶未用烹。」

  寫完吹乾墨跡，陳山直接將紙用竹竿掛在，插在最顯眼的地方。

  讀著上面的詩句，沈玄機連連點頭，莞爾笑道：「公子何須讓竹公子跑一趟，有此詩足矣！」

  對面。

  看到陳山掛出「招牌」，白萬山連連嗤笑，「白旗都掛出來了，這是要投降嗎？呵呵，早日今日，何必當初！」

  就在此時。

  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的老者身材清瘦，邁著四方步，頗有些文人風骨。

  鐵霸兒緊忙在白萬山耳邊說道：「老爺，你看，他是國子監祭酒董正甫，

  雖然只是個從四品，可卻是大炎文人之首，若能得他留下一兩副墨寶，咱們酒樓的生意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那還等什麼？快隨老爺前去迎接！」

  白萬山這種暴發戶，文人素來不屑於他為伍，更不用說這位國子監的祭酒大人。

  這麼好的結交機會豈能錯過？

  「哎呀，董大人，久仰久仰！」

  白萬山滿臉堆笑，來到董正甫面前拱手作揖，「素聞董大人乃我大炎文人之首，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見，董大人果然氣度不凡啊！」

  董正甫一愣，「你是？」

  「晚輩白萬山，有幸今晚結識董大人，略備薄酒，請董大人千萬要賞光！」白萬山自報家門，側身露出身後氣派的萬山酒家。

  「哦，原來閣下就是京城首富，白萬山白員外啊！」董正甫眯了眯眼。

  「哎呀，不敢不敢，董大人面前豈敢稱員外？」

  白萬山連連擺手，姿態放的很低。

  「正好！」

  董正甫笑了笑，「想必白員外必然對這條街上的店鋪十分熟悉，那……」

  說話間，董正甫抬眼觀瞧，驟然臉色大變，「是小詩仙的字，不用了，告辭！」

  完全把衣著光鮮的白萬山當成了透明人，董正甫率人徑直走向街對面。

  那些寫在紙上的詩句深深烙印在眼底，董正甫激動得眼眶含淚，「又是一首別具風格的妙詩，小詩仙，老朽終於找到您了！」

  眾人緊忙尋找，麵館幾人當中，附和傳說中小詩仙身份的只能是身高九尺，宛如小山一般的陳山！

  「哎呀，哎呀！」

  董正甫激動的渾身顫抖，仰頭打量陳山，「難怪可以讓那阿布罕丟盔卸甲，小詩仙，那日要不是您出手，國子監就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請受老朽一拜！」

  「哎！」陳山雙手架起董正甫，「董大人，使不得，您叫我施安就可以了，夜深叨擾，想必大人一定腹中飢餓，來啊，上面！」

  「哎，好好好！品詩食麵，好不愜意！」

  董正甫趕緊招呼同行的同僚們，「諸位，今日吾等便嘗一嘗這杯齏餺飥如何？」

  「好極好極！」

  眾人齊聲附和，也不管自己朝廷官員的身份，隨意坐在簡陋的木凳上。

  對面的白萬山看傻了，「這群朝廷大員都沒見過世面嗎？醃菜爛肉麵有什麼好吃的？」

  就在此時，對面又走來一白髮老者。

  「老爺，老爺，王，王嚴！」鐵霸兒緊忙用手指出，「都察院之首，左都御史，正，正二品！」

  「哦哦哦，就是那位『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御史王大人！」

  白萬山心說今天這是怎麼了？這條街上接連出現大人物，緊忙小步迎上去。

  還沒等他開口，王嚴視若無物，與其擦肩而過，冷冷道：

  「滾開！好狗不擋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