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慶年!注意你的立場!
「經研究,鑑於陸慶年同志家屬連續引發地方糾紛,擾亂營區正常秩序,造成不良影響……」
趙副政委把手裡拿著一張紙展開,念道。
「決定對隨軍人員江水英、陸念二人,予以遣返原籍處理。明日上午八時,由保衛科護送至縣汽車站。」
「本決定即日生效。」
院子裡,死一樣安靜。
江水英站在桌前,手一直沒從桌上抬起來。
她的手裡還捏著那張按了手印的欠條。
風把紙吹起一個角。
「嘩」的一聲,紅印章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不行!」
陸慶年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命令。」趙副政委把紙收起來,「陸慶年,你是營長,你應該知道命令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
「那你執行。」
陸慶年硬氣的回答道:「我不執行!」
趙副政委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執行。」
陸慶年站得筆直,像一棵樹,牢牢地擋在他媳婦前面。
「陸慶年!」趙副政委的聲音也高了,「你注意你的立場!」
「我立場穩得很。」他說,「我立場就在正確的那邊。」
院子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副政委氣得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胡說。」陸慶年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娃,從四川跑到東北,千里迢迢來找我。」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她送點涼粉給大家吃,大家一高興就給了辛苦費,這是正常的鄰里關係。」
江水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這人平時笨嘴笨舌的,怎麼今天……
趙副政委氣得臉都白了,「你牙尖嘴利,你這是耍無賴!」
「報告政委,我不是無賴,我是無奈。」陸慶年說,「欺負婦女兒童,算不得本事。」
「你......」
"趙副政委,我再問你一句。」他往前邁了一步。
「哪怕是陌生人,孤兒寡母,不應該是我們軍人的幫扶對象嗎?」
趙副政委被問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知道要幫。」陸慶年替他答了,「但是因為她是我陸慶年家屬,所以你現在不幫。」
「你要遣送,可以。」他說,「連我一起遣送。」
趙副政委沉默了很久。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冷了下來,「那你,暫時反省。從現在起,你不用去營部了。」
「不管這件事查清的怎麼樣,請你絕對服從。」
他看了一眼江水英。
「從現在起你們母子,不許離開招待所半步。」
趙副政委帶著人走了,院子裡的人也慢慢散了。
走的時候,都回頭看。
看那個站在院子中間的男人。
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槍。
江水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傻不傻。」她的聲音有點啞,「要是停職了咋辦?」
「停就停。」他說。
」瞎說啥子呢。」她捶了他一下,「你不當營長幹啥子去?」
「跟你賣涼粉去。」他說,「你當老闆,我給你打下手。」
她被逗笑了,可笑了沒兩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哭啥子。」他慌了,伸手想擦,又不敢碰,「我、我說錯話了?」
她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你今天咋那麼多話。」
「我也不知道。」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看見有人欺負你,我就忍不住。」
「你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我記不得。」他說,「可我曉得,不管記不記得,我都應該維護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陸慶年。」
「嗯?」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啥子?」
「你說……你立場在正義這邊。「
"是的。」他說,「你就是正義這邊。」
她撲哧一聲笑了,「哪兒學的這些話。」
「不知道。」他老老實實說,「看見你就想說。」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知道害臊。
可她心裡,甜滋滋的。
像含了塊糖。
還是最甜的那種。
招待所的門口,從那晚開始有兩個哨兵在站崗。
不是來保護家屬的,而是來看守著陸慶年一家的
從下午到夜裡,江水英坐在床邊,一句話沒說。
念念趴在她腿上,小聲問:「娘,咱們是不是要回四川了?」
「不回。」
「可那個爺爺說要送咱們走。」
「他送不走我們。」
「為啥?」
「因為你娘我沒答應。」
念念想了想,用力點頭,「念念也不答應。」
夜裡九點,陸慶年過來了。
他沒進門,站在門口,壓著嗓子說了兩句。
「我已經給師里寫了報告。明天早上之前,我會把東西湊齊。」
「什麼東西?」江水英問。
「證據。」他說,「那枚假章,那封偽造的信,還有舉報信。」
「你有嗎?」
「還差最後一樣。」
他頓了頓。
「那枚章,在趙雪婷的抽屜里。」
「你拿不到。」
「我拿不到。」陸慶年說,「有人能。」
江水英的手扶住了門框。
「王軍?」
「嗯。」陸慶年的聲音很低,「今晚衛生隊是他值夜班。」
「他靠得住嗎?」
陸慶年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那你還敢用他?」
「敢。」
「為啥?」
「因為他跟我有過半壺水換命的交情。」
他轉身要走。
「慶年。」
「嗯?」
「要是他再賣我們一次呢?」
陸慶年站在門口,沒回頭。
「那我就認了。」
「認了?」
「我看人的眼光,要是錯了兩次。」他說,「那是我活該。」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水英。」
「你別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深夜,十一點四十。
衛生隊的走廊里,只有一盞燈。
王軍端著搪瓷缸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他的手心全是汗。
趙雪婷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頭,門上掛著鎖。
可他知道一個秘密:這把鎖,上個月就壞了。
鎖舌卡不住,用力一頂就開。
他站在門口,站了整整三分鐘。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
一個說:王軍,你妹還等著通知書。
一個說:王軍,你和陸營長可是過命的交情。
他想好了,於是閉了閉眼,把手裡的缸子,往門上一頂。
「咔。」
門開了。
屋子裡黑得嚇人。
他沒敢開燈,摸著牆走到辦公桌前。
準備打開抽屜。
前幾個抽屜都鎖著,終於有個抽屜沒有上鎖。
他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一個紙包。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就在這時,樓下的電話鈴響了。
「叮鈴鈴!」
在夜裡,那聲音突如其來的劃破夜空,響得像炸雷。
王軍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電話響了七八聲,停了。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應該是值班人員來了。
他從一樓往上走。
一步又一步,聲音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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