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全家老少齊下跪！
這絕對是個苦中作樂、人心齊整，啥都沒有但啥都不缺的瘋狂年代！
人們身上穿著藍灰黑三色調的衣服。
各個衣服都是補丁摞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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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外面裹著厚實的狗皮或者羊皮襖子。
爭相抬頭，眼巴巴朝前面看著，等著看熱鬧。
女人們呢？
三五成群擱一塊，嘮著家長里短。
這會兒還是六零年臘月，距離六四年搞四清那會兒差著三四年。
所以平時開這種規模的批鬥大會，並不算多。
五個生產隊，雖然都屬於袍子屯大隊管著，可平日裡，生產隊和生產隊鄉親之間見面的次數也不多。
甚至有些人家，一年到頭也見不上見面。
尤其女人。
基本都忙著過自家的小日子。
除非逢年走親戚，平日裡，壓根就沒人會跑別的生產隊串門子。
因此。
平日不常見面的，冷不丁看到了，顯得格外熱情。
對這幫鄉親而言，開批鬥會，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糧食。
每次批鬥會結束，接下來個把月時間，平時幹活都會將這件事情拎出來探討。
思想稍微激進點的年輕人，會吐槽台子上的民兵打得不夠狠。
上了年紀的呢？
則心裡盤算，往後要和這種人少接觸，以免惹禍上身。
至於陳明。
他對批鬥郭老大這件事情，並不感興趣。
一方面，郭磕巴和郭老大父子兩個，並沒有真正威脅到他的生命和利益。
要是和之前兩個倒爺、以及昨晚上被他幹掉的老黑炮一樣，威脅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和生命，他可以毫不留情，將其幹掉。
另外一方面。
自己往後，還要帶著媳婦兒下山過日子呢。
今天要是眼睜睜看著郭老大被趙拴狗搞死了。
自己和老郭家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難不成，為了自己的小日子，他還要將老郭家滿門抄斬不成？
人家裡。
現在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外加郭老大去年剛生下來，年僅兩歲的娃娃呢。
拉仇恨，讓鄉親們看清楚趙拴狗的真面目沒什麼。
可真要是因為這屁大點事情，搞出人命，為自己以後和媳婦兒過沒羞沒臊的小日子埋下隱患，這就不是他的本意了。
想了想。
陳明恰好看到孫二楞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一把將對方拽到跟前，低聲說道：「二楞，你現在去咱們二隊飼養室，給老楊說一聲，讓他將大青馬給你，你騎著馬，去一趟公社，告訴柯幹事。
今天趙支書要開批鬥會，可能會鬧出人命，讓她抓緊來一趟。」
孫二楞愣了幾秒，「弄死就弄死唄，反正郭家這父子兩個，不是啥好東西。」
陳明罵道：「放屁，好歹也是一條人命，真要是弄死了……」
話還沒說完。
不遠處。
傳來了郭磕巴的哭喊聲，「人民萬歲，黨萬歲，偉大的領袖萬歲！不能斗啊，真不能斗啊！要斗，今天斗我……」
話音未落。
郭磕巴一個馬趴，摔倒在雪地里。
跟在後面的媳婦兒周大女哭著撲過去，將郭磕巴拽起來。
再往後。
郭老大媳婦兒田玉蘭，抱著兩歲的兒子狗娃，也同樣哭著沖了過來。
陳明回頭看了眼，不禁皺皺眉頭，然後給孫二楞使了個眼色兒。
孫二楞連忙轉身離開。
郭磕巴看到陳明就在人群外圍，徹底沒了之前當生產隊出納時高高在上的姿態，連爬帶滾，衝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周邊其他生產隊的鄉親，紛紛投來了詫異且驚訝的目光。
「大陳子……隊長，求你了，求你給趙支書求個情，別斗……不能斗啊，現在家裡就這一個壯勞力，他要是有個好歹，我一家子，都活不成了啊！」
自從上次郭磕巴背黑鍋，被氣到磕巴病徹底好了，最近說話，也就偶爾磕巴那麼一兩次。
隨著郭磕巴跪下。
周大女還有田玉蘭，也全都跪在了陳明跟前。
兩個女人，淚如泉湧。
「大陳子，求求你了，你就看在咱們鄉里鄉親的份上，去求求趙支書吧……」
今天發生在糞堆旁的事情，郭磕巴已經聽說了。
以他對趙拴狗的了解。
自己兒子當眾將這些事情捅出來。
這次趙拴狗提出召開這麼大規模的批鬥大會，擺明了，是奔著要他兒子這條命來的。
要是他不硬著頭皮攔著。
他家，肯定會丟掉一口子人！
陳明皺著眉頭，一把將郭磕巴拽起來。
不過。
他沒扯著嗓門說話。
而是在郭磕巴耳邊，低聲說道：「辦法我已經想了，二楞去公社請領導了，你們這會兒真想讓你兒子活命，別擱這兒沖我喊，去大隊院子裡，求趙支書。」
說完。
陳明給了郭磕巴一個「你明白了沒？」的眼神。
郭磕巴半張著嘴，愣愣地看著陳明。
想到今天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到陳明的眼神。
郭磕巴秒懂了陳明的心思。
他眼底透著感激。
繼而轉身，對跪在地上的周大女還有田玉蘭喊道：「你們起來，現在求大陳子有個求用？他雖然是咱們二隊的隊長，但還沒轉正呢！
況且，今天這件事情，是咱兒子得罪了趙支書。
咱們就算要跪，也要給趙支書跪。」
不得不說。
郭磕巴不愧是屯子裡認識幾個字的文化人兒。
他看似貶低陳明。
將陳明說得一無是處。
實則。
是在撇清陳明和這次批鬥會的關係。
眼下。
陳明已經是二隊的代理隊長，而且還兼了他出納的職務，再加上陳明又被編排到了民兵行列。
結合那天柯華的表現。
他不難看出，人家公社，打算樹立陳明當典型呢。
憑藉他這些年在生產隊當出納的「政治」嗅覺，他能確定，陳明接下來，肯定會成為他們二隊的車頭。
眼巴前趙拴狗或許還能憑藉自己大隊書記的身份壓陳明一頭。
可陳明只要找到靠山。
兩個人在袍子屯打擂台。
他接下來要往誰身邊靠，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靠趙拴狗這老癟犢子。
估計他們一家子，真要鬧個家破人亡。
但靠陳明這小伙子，說不定還能苟活下去。
家裡掌柜的下令。
周大女和田玉蘭，連忙擠過人群，朝大隊辦公室撲了過去。
陳明則勾著嘴角。
不慌不忙從人群中鑽了進去，心下暗想，鬧吧。
今天這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等會讓柯幹事來了，正好讓對方看看，什麼叫做官僚主義、什麼叫做強迫命令風！
隨後呢。
他也好配合柯幹事，好好反反這股子歪風邪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