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甬道血戰
甬道不過五尺寬,兩側是青磚砌成的厚牆。
頭頂是飛檐挑出的橫樑,擋住了大半日光,只剩下一條窄窄的天光從梁縫裡漏下來。
拒馬樁後,李川發現箭雨停了,立刻持刀,當道而立。
身後的家丁們,能站著的還剩十一個,手裡的霧氣也是五花八門——三把橫刀、兩根門閂、四把菜刀,外加兩扇拆下來的門板。
一個個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通道盡頭越擠越多的東宮兵卒。
他又轉頭,掃了一眼通道盡頭——薛萬徹騎在馬上,槊尖指著這裡,像在看一隻已經進了籠子的困獸。
「砍死他們!」薛萬徹看到對方就這麼一群老弱病殘,加上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伙,一股輕蔑之意湧上心頭。
然而,這薛萬徹真不愧是當世名將,他雖然輕視卻也很有章法。
東宮衛隊前排持盾推進,後排遞槊,「殺!殺!殺!」隨著喊殺聲,快速向甬道內推進。
「變陣!」薛萬徹再一次下令,前排的東宮兵卒立刻換了陣型
八面蒙著牛皮的木盾並排推上,後面露出一排長槊,槊尖從盾縫裡探出來,像一排毒蛇的芯子,緩慢而堅定地朝拒馬樁壓來。
李川眯起了眼,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盾牌推進,擠著拒馬樁一寸一寸往前移。
那些臨時釘的木樁在盾牌的推擠下開始鬆動,發出「咔咔」的斷裂聲。
「隊正,拒馬樁撐不住了!」王管家在後面喊。
「頂住!堅持到秦王回援!」李川清楚,自己當前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薛萬徹,能做的只有拖延!
他沒有退。
眼睛死死盯著盾牌縫隙里透出的槊尖。
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從拒馬樁上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側身發力,猛地朝一面盾牌下方的縫隙里捅了進去。
「噗——」
木棍從盾牌下沿貫穿,捅進了盾後士兵,一聲慘叫,那面盾牌猛地歪向一側,盾手踉蹌著跪倒。
盾陣,裂開了一道縫。
李川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像豹子一樣貼地竄進那道裂縫。
左手抓起那面歪倒的盾牌,右手一刀劈下,將盾後那名東宮兵從肩到胸砍翻在地。
血噴上甬道牆壁,濺出一道弧形的紅。
「殺!」
他丟下盾牌,不退反進,一頭撞進了盾陣後方的人群里。
通道太窄了,東宮兵的長槊在這麼近的距離根本施展不開。
李川的刀卻快得嚇人,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刀刀直取咽喉、腰肋這些甲冑護不到的軟處。
他的腳步也怪,時而側身貼著左牆,時而矮身滾到右邊,踏著一種極其精密的步點,在人群縫隙中穿梭。
一步一刀,一刀一命。
這是他在特種部隊學過的近身格鬥,講究的就是在最短距離內用最快速度解決敵人。
身後的家丁們看傻了。
「還愣著幹什麼!跟隊正沖!」王管家最先反應過來,抄起一根門閂,帶著剩下的十個人從拒馬樁後殺了出來。
一時間,甬道里殺聲震天。
李川在前面撕開的口子,被家丁們一擁而上,硬生生擴大了。
東宮兵卒擠在狹窄的通道里,前面的人想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自相踐踏,陣型大亂。
見此情形,薛萬徹眉頭一皺。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讓他輕視的小子,竟然如此勇猛,自己為將半生,今天竟然看走眼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道口子一開,後面的家丁竟然真跟著沖了出來,把狹窄的甬道攪成了一鍋粥。
隨即,他轉頭命令:「鳴金!」
薛萬徹猛地抬手,銅鑼聲一響,東宮兵卒如潮水般從甬道里退了出來。
李川追出去兩步,一刀砍翻跑在最後的一個什長,抬腳踹開屍體,正欲再追。
忽然他看見了什麼。
甬道出口外,兩排弓箭手早已彎弓搭箭,箭尖齊刷刷對準了甬道口。
「退!」
李川瞳孔一縮,嘶聲暴喝。
他猛地回身,一把將身後最近的王管家撲倒在地。
兩個人剛倒下,箭雨就到了。
「啾——啾——啾——」
破空聲連成一片,密得像盛夏的暴雨砸在荷葉上。
甬道口的地面瞬間被箭矢鋪滿,箭尾的白羽在日光下密密麻麻,破空而來!
李川趴在王管家身上,一支箭擦著他的後腦勺飛過去,帶飛了他束髮的布巾。
另一支箭釘在他左肩甲上,「鐺」的一聲彈開——那是王管家剛才隨手塞給他的一面銅鏡,竟意外擋了一箭。
但其他人沒有這樣的運氣。
他聽見身後傳來接二連三的悶哼和慘叫。
第一個倒下的是那個拿長槊的年輕雜役——他沖在最前面,離甬道口最近。
三支箭同時射中他的胸口和肚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身上的箭,手裡的長槊「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再也沒有動。
第二個是趙老六身後那三個起鬨人中的一個。
他正轉身往甬道里跑,一支箭從後脖子射入,他往前踉蹌了兩步,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然後臉朝下砸在血泊里。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箭雨持續了十幾息。
等李川抬起頭時,甬道口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有
的人身上插了七八支箭,像一隻蜷縮的刺蝟;
有的人被箭釘在了牆上,身體還保持著往前跑的姿勢;
有的人趴在地上,手指摳進磚縫裡,後背上的箭杆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蘆葦盪。
死了。
全死了。
李川慢慢爬起來,膝蓋和手肘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跪在地上,一個一個看過去——
那個瘸腿老卒趴在門檻上,一支箭貫穿了他的後頸,他的一隻手還攥著那把生鏽的橫刀,刀尖指向甬道外面。
臨死前,他應該是想爬出去殺敵。
王管家從他身下爬出來,臉上全是灰,左臂上插著一支箭,卻渾然不覺。
他愣愣地看著滿地的屍體,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叔。」李川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還剩多少人?」
王管家機械地轉過頭,數了數。
「五……五個。」
李川閉上眼睛。
二十三個人,現在只剩五個,加上他自己,六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