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狐狸的下馬威

  帥府,接風宴上。

  首輔李聖,這位鬚髮皆白的老頭,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名義上是來勞軍的欽差,可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審視。

  他的身後,站著手持天子劍的侍衛,那劍柄時刻提醒在場所有人,他代表的是誰。

  三皇子趙恪,此刻正一臉諂媚的坐在李聖身側。

  他時不時的湊到李聖耳邊,低聲說著什麼,怨毒的眼神還往趙威那邊瞟。

  趙威心裡很清楚。

  文帝因為看他功勞太大了,心裡不踏實,就派了這麼個老狐狸來摘桃子,順便敲打。

  而趙恪這個蠢貨,以為找到了靠山,又開始上躥下跳了。

  

  宴席上的菜餚一道端上來,雖然都是山珍海味,卻沒人有心思動筷子。

  秦烈、林虎這些武將,一個個臉色鐵青,手都按在刀柄上。

  要不是趙威眼神示意,估計當場就得掀桌子。

  酒過三巡,李聖放下了酒杯,慢悠悠的開了口。

  「武安王殿下,南疆大捷,揚我國威,老夫奉陛下之命來勞軍,心裡很欣慰啊。」

  他客套了一句,話鋒卻猛的一轉,變得凌厲起來。

  「不過,老夫路上也聽到點風言風語。」

  「說殿下在臨安,沒經過三法司會審,就擅自砍了八位有名望的鹽商。」

  「還把他們的家產,全充了軍資。」

  「這事,屬實嗎?」

  來了,正戲開場了。

  因為早有預料,趙威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臉上沒什麼表情:「確有這事。」

  見他承認的如此乾脆,李聖的眼睛眯的更緊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殿下難道不知,這八位鹽商里,可是有三位有朝廷功名的。」

  「殿下這麼幹,跟草菅人命有什麼區別?」

  「陛下賜你尚方寶劍,是讓你斬國賊,不是讓你殺功臣的!」

  趙恪立刻在一旁幫腔,聲音尖利:「李太傅說的對!」

  「六弟,你這乾的也太過火了!」

  「那些鹽商不過是囤積居奇,隨便懲戒一下就行了,哪至於滿門抄斬?」

  「現在南方士紳人人自危,都說你要割據,要自立為王了!」

  「割據謀反?」趙威聽到這四個字,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讓李聖和趙恪都愣住了。

  滿堂的將領也都怒目而視。

  整個大堂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太傅,三哥,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們嗎?」

  趙威站起身,目光掃過他們兩人,目光落在李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老夫洗耳恭聽。」李聖端起茶杯,一副胸有成竹、穩坐釣魚台的樣子。

  「來人,」趙威拍了拍手,「把證據給李太傅和三殿下拿上來。」

  林虎立刻捧著一個木匣子走了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沓厚厚的帳本和幾封書信。

  「李太傅,您是當朝首輔,這些帳本,想必您能看懂。」

  趙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扔到李聖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從鹽商沈乾富,家裡搜出來的。」

  「上面清清楚楚的記著,他們是怎麼勾結南朝,把咱們大寧的精鐵、糧食,源源不斷的走私給敵軍的。」

  李聖的臉色微微一變,伸手翻開了帳本。

  才只看了幾頁,他就瞳孔微縮,雙手微顫。

  趙威沒理他,又拿起一封信:「這封信更有意思。」

  「是南朝主帥蕭玄策,寫給沈乾富的親筆信。」

  「信里約好了,等南朝大軍攻破臨安,沈乾富他們就當內應。」

  「直接燒了城裡的糧倉,事成之後,封他當江南總督。」

  「至於這剩下的,」趙威指著匣子裡其餘的帳本。

  「是他們過去十年偷逃稅款的記錄,總額高達一千三百萬兩白銀。」

  「這些銀子,夠再裝備二十萬大軍了。」

  「這帳本的末尾幾頁,記著這些贓款的去向。」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送到京城去了。」

  趙威一邊說,一邊盯著李聖:「李太傅,您猜猜,都送給誰了?」

  李聖的額頭上,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猛的合上帳本,動作慌亂。

  「胡說八道!」他厲聲喝道,卻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偽造帳本,構陷忠良,武安王,你好大的膽子!」

  「偽造?」趙威冷笑一聲,「這帳本的真假,戶部和刑部自然有專人能查。」

  「太傅要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把這些東西帶回京城,讓父皇一一過目。」


  「不過……」

  他話音一頓,湊到李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太傅,您可要想清楚了。」

  「這帳本上,可是記著不少跟您關係密切的朝中大員啊。」

  「要是真查起來,恐怕這朝堂,得倒下一大半。」

  「到時候,您這個首輔,怕是也脫不了干係吧?」

  「要是被人彈劾,戴罪下獄,本王於心何忍?」

  李聖的身體猛的一僵。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趙威,眼神里滿是驚駭。

  他沒想到,這個六皇子手裡,竟然握著如此致命的底牌。

  趙恪在一旁看的雲裡霧裡,急道:「李太傅,您別聽他瞎說!他這是在嚇唬您!」

  李聖卻沒理會他,盯著趙威,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殿下……好手段。」

  趙威知道,這老狐狸,暫時是被鎮住了。

  因為他不敢賭,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整個利益集團的性命來賭。

  「太傅過獎了。」趙威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他遙遙一敬。

  「我只是在干分內的事。」

  「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至於那些被牽連的朝中同僚……」

  「只要他們現在能分清是非,跟這些國賊劃清界限,我自然也不會深究。」

  「畢竟眼下國難當頭,還是得以大局為重。」

  「您說對嗎,太傅大人?」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既是威脅,也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李聖的臉色陰晴不定,變幻了好幾次。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算是默認了趙威道法。

  一場接風宴,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不歡而散。

  深夜,帥府臥房。

  秦雲兒一身戎裝未卸,俏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正氣鼓鼓的為趙威卸下身上的甲冑。

  「那老狐狸,真是氣死我了!」

  「一來就想給你下馬威,要不是你攔著,我非把他的鬍子給拔了不可!」

  她一邊替趙威解著甲扣,一邊憤憤不平的抱怨。

  趙威能感受到她手指傳來的力道,顯然是氣的不輕了。

  「行了,跟個快入土的老頭,生什麼氣。」

  趙威抓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將她拉到懷裡坐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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