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賞花宴逃
她想要回河州,鄴京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這空氣里都帶著窒息壓抑的種子,憋得她快要喘不上氣來。
不能再這般耗下去了。時日拖得越久,她便越難脫身。
待到那時,她便只能入他的後宅。
從此命運不由自己,任人擺布。
縱然是郡王府的妾室,身份看著光鮮,到頭來,也不過是供人把玩的物件罷了。
一念及深宅大院之中,無數女子淒涼悲苦的結局,羅幼徽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良久,她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極低,對著身側的錦瑟喃喃開口:
「錦瑟,你說……若是賞花宴那日,我們趁著賓客雲集,混出郡王府,就此逃出鄴京,是不是就能真正得到自由了?」
這番話聽得錦瑟心頭猛地一震,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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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幼徽卻兀自沉吟思忖:郡王府守備森嚴,尋常時候絕無脫身之機,可賞花宴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日府中賓客往來如織,人多眼雜,未必會有人留意到她們的行蹤。
只要能踏出鄴京,天下遼闊,裴敘又要到何處去搜尋她們?
假以時日,世間絕色女子數不勝數,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忘了。
窗外夜色沉沉,檐角懸掛的燈籠被晚風拂動,燭火搖曳,光影來回晃動。
主僕二人燈下密議許久,將種種可能生出的變故,在心中反覆推演思量。
若說她之前心存怯意,可今日裴敘這番話,徹底將她碾了個粉碎。
心底不由憤然,這世間上的男人果真沒一個好東西。
裴彥青是如此,裴敘更是如此。
如今她手中有銀錢,名下還有田莊,偌大天下,怎會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此番,她必定要逃得遠遠的,任誰也攔不住她。
次日,羅幼徽剛起來,便聽到外邊有喧嚷聲響起。
錦瑟聞聲,推門出去查看。
周管家笑著道:「錦瑟姑娘,這些都是郡王清早特意吩咐人送來的。」
話音落下,身後一眾僕役便抬著一隻只箱籠進院。
轉瞬之間,半個院落幾乎都被堆得滿滿當當。
綾羅綢緞,一年四季的全部擺在箱籠里,配套的珠翠首飾,每一件都不是俗物,價值不菲。
錦瑟望著眼前景象,驚得怔在原地。
就在這時,羅幼徽挽好髮髻走出來,看見院子中的流光熠熠時,身形猛地僵住。
她並非沒有見過好東西,只是這委實有些太多了。
周管家見僕從都將箱子擺放好之後,拿著名冊上前,恭敬道:「娘子,您看這都是郡王吩咐命人送來的,冊子都在這上面了。」
羅幼徽咽了咽口水,道:「為何送這麼多……過來?」
周管家笑得一團和氣:「郡王說了,賞花宴那日娘子頭回在府里露面,不好太素淨,這些料子首飾,娘子揀著喜歡的用。」
「另有一層意思,往後娘子入了府,這些也都是照份例添置的,早送來晚送來都是一樣。」
羅幼徽站在階前,目光從那些箱籠上掃過去。
緞子、紗羅、珠翠,滿滿當當堆了半個院子。
她心裡頭非但不覺驚喜,反倒心口那團堵瑟愈發厲害了。
這是要將她往那深淵裡送啊。
她到底沒露聲色,只扯了扯唇角,道:「勞煩周管家替妾身謝過郡王,只是這般貴重,怕是有些逾矩了。」
周管家忙道:「郡王的心意,娘子收著便是,在府中郡王便是天,無人敢置喙半個字。」
隨即又問道:「不知這些物件,該安置在何處?」
羅幼徽深吸一口氣,平靜道:「便勞煩周管家命人抬入庫房存放。」
「是。」
周管家應聲,轉頭吩咐一眾奴僕,將大大小小的箱籠盡數搬入庫房。
諸事辦妥,他也不多逗留,便躬身告退。
錦瑟望了望娘子的神色,只見那眼底沉寂的嚇人。
幾日倏忽而過,賞花宴如期而至。
郡王府車水馬龍,朱漆大門外車馬絡繹不絕,園中繁花盛放,亭台水榭處處鋪設宴席。
羅幼徽進裴府時,是周管家親自帶進去的,許是得了裴敘的吩咐,徑直將她領到了明正院。
繞過曲折迴廊,朴大監見羅幼徽來了,二話沒說便將房門打開,示意她直接進去便可。
羅幼徽在門外站定後,距離她和離後,這是首次再登郡王府的門。
她立在門外,下頜緊緊繃起,只覺滿心諷刺。
從前拼了命想要逃離的地方,如今她卻要親自登門,刻意博取那人的幾分垂憐。
唯有先穩住局面,方能伺機逃走。
人世輾轉,大抵便是這般身不由己。
她望向屋內那道遮隔視線的山水大立屏,心知裴敘便在屏風之後。
她輕輕吐出胸中鬱氣,朝朴大監微微頷首,抬步跨進房門。
身後,房門被朴大監從外合上。羅幼徽心神不由得一緊,念著今日籌謀的脫身之計,緩步向內走去。
裴敘正坐於案前,微微垂首,眉頭緊鎖,似是正被棘手之事纏身,並未察覺有人進屋。
羅幼徽見他並未搭理自己,只好站在一旁。
時間晃晃而過,裴敘抬手飲了口茶,這才發覺茶水已涼,淡聲道:「換茶!」
一陣淡淡的清香靠近,纖白的手托起茶盞,便要往外走,可人剛走一步。
窄窄的腰間被一雙鐵臂帶了回去,牢牢被他禁錮在胸前。
裴敘自上而下的望著她,羅幼徽小臉微白。
方才幾番踉蹌,盞中茶水潑灑而出,浸濕了兩人衣襟。
他卻渾不在意,神色晦暗難辨,開口問道:「何時來的?怎的不吭聲?」
羅幼徽想要起身,將茶盞放入桌面上,可腰間上那雙滾燙的大掌死活勒著她,動彈不得半分。
無奈,她只好匍匐在他胸口,低聲道:「來了有一會了,見您忙得很,不好打攪。」
裴敘指腹將她額角的碎發理了理,聲音柔和下來:「以後來了,直接出聲便是,本王允的。」
羅幼徽一聽,眼睫跟著顫了下,隨後訥訥應聲。
忽然間安靜下來,裴敘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想到那日自己並未留下,也不知她心底有沒有什麼想法,但今日過後,老太君見過她之後,有些事便也就可以定下來了。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裴敘喉結微微滾動。
於他而言,向來想要什麼,便會做什麼。
她,自然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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