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鬆快
羅幼徽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冰涼的地磚,心裡反倒一下子靜了。
只要這人不來糾纏她,即便是天塌下來,她也絕不會去求他。
她心裡那點怕,竟慢慢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話已經穩了:「妾身記住了。」
裴敘盯著她看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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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聲吐出三個字:「滾出去!」
羅幼徽忙不迭起身,提著裙擺小跑了出去。
房門被闔上,裴敘先是望著那門框好一會,才重重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自己當真是瘋了。
……
當天下午,福安果真來了芙蓉院,將煮藥膳一事說了出來。
羅幼徽聽後,神色淡然,只說了句「知道了」
福安見少夫人面色無悲無喜,好像是早已知情,但話已帶到,他便也早早返回客棧了。
錦瑟看著桌案上空置的食盒,好奇掀開查驗,見內里碗碟乾乾淨淨,當即欣喜道:「夫人您看!郎君竟全都用完了!可見郎君心裡是疼您的,半點捨不得辜負您的心意!」
她說著,特意將雪白瓷碗捧起展示。
可羅幼徽望著那空碗,臉色卻一陣青白交疊。
她自然知曉這藥膳壓根就不是裴彥青吃掉,而是裴敘,想到那人,後背便止不住的繃緊害怕。
那是下意識才會有的反應。
好在,今日將所有的話都掰開了,依照那人的性子,應當是不會尋自己的麻煩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間,羅幼徽便被公爹,裴開泰叫了去。
書房內,婆母王氏也坐在一側,二人神色凝重,瞧著面色不太好。
羅幼徽入內一眼,心中便已然猜到幾分緣由,面上卻依舊沉靜無波。
上前幾步,屈膝行禮:「兒媳拜見公爹、婆母。」
裴開泰清了聲,沉聲發問:「羅氏,可知深夜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羅幼徽垂首:「兒媳愚鈍,不知。」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王氏已然按捺不住,急聲開口:「方才春山居來人傳話,往後郡王內務,不再讓你經手打理!你可知是為何?!」
羅幼徽心下一沉。
來得這樣快。
她只得佯裝茫然,面露惶然:「兒媳近日兢兢業業、謹小慎微,事事唯恐有半分差池,從未敢觸怒郡王,不知為何會被撤去差事。」
裴開泰銳利眸光緊緊鎖在她臉上。
見她神色坦蕩,不似作偽,心底疑慮反倒更重。
這些時日羅氏伺候周全妥帖,沉穩細緻,從未出過紕漏,郡王斷然不會無故撤換。
他沉吟片刻,暗自揣測,莫非是先前彥青差事有憾,郡王心中有氣,故而遷怒內宅?
思來想去,也唯有這一個緣由。
家主心裡不痛快,遷怒到內宅頭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王氏見老爺沉默,愈發焦躁,拔高語調斥道:「我早便叮囑你!萬事謹慎,莫要連累青哥兒!如今正是他回鄴京、前程要緊之時,你若壞了他的事,我定不饒你!」
羅幼徽抬眸,語氣恭謹:「婆母明鑑,兒媳委實不知錯處何在。若有不妥,兒媳即刻前往春山居請罪問明。」
「夠了。」裴開泰抬手止住王氏。
他看向羅幼徽,語氣稍緩:「你連日辛苦,既郡王已有吩咐,你便好生回院歇息,無需再去春山居當差。」
「是。」羅幼徽低眉應下。
裴開泰目光在她眉眼間微微停頓,忽然開口:「你伺候郡王多日,熟知他起居習性。你今夜細細整理一番,將他飲食、作息、好惡喜好,盡數寫於紙上,我好另行擇人頂替。」
羅幼徽應聲遵諾:「兒媳遵命。不知公爹想要飲食起居,還是其餘細碎習性?」
「盡數寫來,不得遺漏。」
她不再多言,移步書案,提筆鋪紙。
不過一盞茶,便條理清晰盡數寫完,雙手呈遞上去。
裴開泰逐行閱畢,微微頷首:「行了,你回去吧。」
王氏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羅幼徽,最後見老爺沒說什麼,也只能作罷。
羅幼徽從容福身,緩步退出書房。
夜風穿廊而過,掀起披風邊角,微涼拂面。
她抬步往芙蓉院走去,步履輕盈,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鬆弛。
進了屋,錦瑟迎上來,低聲問:「夫人,可是有什麼好事情?」
羅幼徽把披風解下,眉眼漾著歡喜:「咱們以後都不用去春山居了。」
錦瑟眼睛一亮,正要說話,羅幼徽抬手止住她:「先別高興太早。府里這些日子不太平,你我都得小心。」
錦瑟點頭,替她倒了熱茶。
或許是壓在心口的事,終於能讓她喘口氣,這一夜,羅幼徽睡得格外香甜。
此後連續半個月,羅幼徽便將春山居那位拋之腦後。
只不過煮藥膳依舊沒停,婆母已經吩咐下來,她也沒有理由去推脫。
在煮的時候,她還是按照煮了兩份,其中一份差人送去了春山居。
一連半個月下來,都是如此。
日子便這樣不疾不徐地過去。
在這半個月內,還發生了一件事,是關於蘇令柔的。
也就是在她從客棧回來之後,蘇令柔在次日便回了薊州,這裡面原因是什麼,她並不知情。
總歸來說,都能算得上好消息。
郎君這些時日,依舊在外面忙碌,但忙的是什麼,自從婆母口中聽到幾句零星的。
……
立秋過後,暑氣消退,天氣涼爽了不少。
暮色時分,裴彥青自外歸來。想到近日立下的功勞,想到不久便能動身返回鄴京,他整個人神采飛揚。
可轉念,又想起今日蘇令柔苦苦央求他的事。
說到底,此番差事能成,全靠蘇令柔出力。
若不是她,想要尋到家主要找的那人,絕不會這般順利。
裴彥青踏入府門,腳步比平日輕快許多。
他先去拾宏院向王氏請安,坐下喝了半盞茶,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王氏瞧著他這般模樣,擱下茶盞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母親,前陣子那樁差事辦成了。」
裴彥青壓低聲音,「那人尋著了,已經交到家主手上,家主今日對我多有褒獎,想必回鄴京一事很快便有了定論。」
王氏一聽,聲調都高了不少:「當真?」
「當真,兒子什麼時候騙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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