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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書房伺候

  若非那一晚的意外,或許此生,他都不會將眼前這個婦人放在眼中。

  可這婦人明明知曉那晚發生的一切,如今卻像無事人一般,在他跟前從容周旋。

  目光落在她白皙瑩潤的小臉,緩緩下移,停留在鮮嫩唇瓣之上。

  裴敘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衝動,想要伸手,撬開那片唇瓣,瞧瞧內里是否如同看著一般鮮美。

  喉結不自覺輕輕滾動。

  羅幼徽見身前男子駐足不動,心底疑惑,抬眸望去。

  只見他神色深沉難測,眼底如幽潭般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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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錯覺,再望過去時,男人眼底的情緒消散得一乾二淨。

  裴敘吩咐道:「準備筆墨,去書房伺候。」

  隨即,撩袍轉身離去。

  羅幼徽心生一緊,卻也只能像個貼身丫鬟般,忙將需要的物件吩咐了下去。

  書房離廳堂不過一盞茶的路程。

  羅幼徽剛轉過迴廊,天上便落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抬眼望去,正看見裴敘立在廊下,靜靜望著雨幕。

  她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再度猛地懸起。

  依公爹所言,此人至少要在河州駐留三月。

  這三個月,她必須小心謹慎,周全伺候,萬萬不可有半分懈怠。

  公爹為了讓她專心打理,甚至將庫房鑰匙分了一把給她。

  這是羅幼徽嫁入裴府之後,破天荒的一回。

  說不清楚心裡的感受,對這人有剛開始的惶恐,忐忑。

  再到後面的尊敬,還有那日在紫陽觀的感激交織在一起。

  不過三月而已,羅幼徽在心底默默給自己打氣。

  裴敘望著雨幕,心思飄向別處,聽見身後腳步聲,並未理會。

  直到一聲:「貴人,筆墨都已經準備好了。」

  裴敘這才轉過身來,視線掃過她,點點頭。

  二人一同走入書房,房門被緩緩合上。

  落座之後,裴敘便拿起案上奏摺,翻閱各州送來的邸報。

  羅幼徽不敢靠近,只在稍遠之處,奉上烹好的清茶。

  裴敘忽然開口:「可識的字?」

  羅幼徽睫毛微顫,隨後輕聲應道:「妾身識得幾個。」

  裴敘黑眸凝了她片刻,隨手將手中邸報丟在案幾之上。


  淡聲吩咐:「讀!」

  羅幼徽咬了咬唇,看著桌子上的邸報,手指緊了緊。

  這上面都是朝堂政事,她不過是一後院婦人,如何能沾染這些。

  可貴人的話,卻不能有半分忤逆,羅幼徽猶疑了片刻,腳步微挪。

  纖白的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那邸報,只見男人突然說了句:「聽說你在查我的身份?」

  這句話一出,羅幼徽神色驚惶,呼吸都快滯住了。

  男人好似被她的反應逗到,唇角往上勾了勾,在未多言。

  隻眼神示意她繼續。

  羅幼徽咽了咽口水,不敢片刻耽擱,生怕他又要說出什麼虎狼之詞來。

  可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那句「你在查我的身份。」

  想到自己那日讓錦瑟帶著畫像查他的身份,不過短短几日,便能送入他的耳中,如何不令人驚駭。

  僅僅只是這般想,臉上那殘存的血色,終究是褪得乾乾淨淨。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面孔,眸子享受般的眯了眯。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羅幼徽差點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後,這才勉強收回心神來,凝神看著這上面的邸報。

  寫的是江南道今歲夏糧收成的摺子,這樣的公文邸報,於她而言還是頭一遭遇見。

  她抿了抿唇,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

  見他已經提筆在批閱奏摺時,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努力將那些拗口的字句一個個念出來,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念過兩行後漸漸順了些。

  「……永嘉縣報,今歲雨澤調勻,田禾暢茂,惟沿江數圩地勢低洼,入夏以來水勢漸長,恐有漫溢之患……」

  念到這裡,羅幼徽頓了頓,餘光下意識看了眼裴敘。

  他依舊垂著眼,狼毫筆只在那奏摺上批閱了兩個字「已閱」。

  見她突然停頓,撩起眼皮,淡淡掃過來一眼,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羅幼徽只好低下頭,繼續往下念。

  窗外雨聲漸密,淅淅瀝瀝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室內茶香裊裊,只有她語調輕軟的念誦聲在寂靜中流淌。

  約莫念了小半個時辰,兩張邸報都快念得差不多了,裴敘忽然抬手,羅幼徽立時噤了聲。

  捧著邸報站在原地,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裴敘聽著耳邊略顯沙啞的女聲,點了點茶碗,道:「喝點水。」


  羅幼徽微愣,還有些意猶未盡地放下紙頁,走到一旁去倒茶水。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想起了朴大監的聲音,沒一會的功夫,人便敲了敲門。

  「進。」

  朴大監進來後,看見羅幼徽在屋內伺候,神情並未有絲毫驚訝。

  只恭聲道:「主子,四郎君來了?」

  此話落下,屋子內有片刻的安靜。

  裴敘瞥了眼有些慌亂的羅幼徽,眼底閃過一絲情緒,道:「讓他進來。」

  「是。」

  朴大監躬身退著往外走,見到羅幼徽捧著茶盞,閃過一絲不明意味來。

  裴彥青推門進來時,一眼便瞧見了正在沏茶的羅幼徽。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在這,面上怔了片刻,接著便是有些不自然。

  但好在人進去後,裴敘便已經開口:「何事?」

  裴彥青忙收斂心神,沒有在看向羅幼徽,老實回道:

  「回家主,昨日梳理的河州糧田戶籍卷宗,昨日已經核對完畢,特來給家主過目。」

  他雙手已經捧著厚厚的一疊卷宗,垂首立在下方。

  心卻跑在了立在茶爐旁的妻子羅幼徽身上。

  如今自己娶了羅幼徽,蘇令柔也早已嫁為人婦。

  那些事,本就不該是他能參合的。

  尤其是徽娘,這一年來在府中兢兢業業操持,父親更是對她多有讚賞,想到昨夜那雙濕漉漉的眼。

  以及方才進來時,她未曾看自己一眼,心裡就像是堵了什麼似的。

  悶疼悶疼的,分外難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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