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蜜友內訌
「媽媽,沙蜥媽媽好可憐呀,它瞬間就失去了三個孩子。我的內心感到很愧疚,不是為了救我,它們母子應該還在灌木叢上散步。」一不十分懊惱也說。
「這就是沙蜥媽媽和它孩子的命運,生活在大沙漠的邊緣,哪個母親也不好當,誰都有失去孩子的痛苦!」舞蝶憂傷地說,「一不,你也不用太內疚,好好地活著,堅持挺過最困難的時期,就是你對沙蜥母子的最大回報。」
天漸漸地黑了,彎彎的月亮懸在沙灣的上空,就像一盞掛在路邊的街燈發出蒼白的光。大黃蜂早已歸巢,螞蟻也回家了。靜靜的夜空,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夾雜著小胡楊們痛苦的呻吟。
沙蜥媽媽悄悄地從沙土裡探出頭來,它的大耳朵直立起來,搜索周圍天敵的動靜;它的大眼睛也在隨著腦袋轉動,警惕著身邊的敵人。
確定沒有敵人在盯著它,沙蜥媽媽縱身一躍跳上一不的小樹幹。它唯一的孩子緊緊跟在它的後面,爬上一不的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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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角蟬也在休息,根本沒有誰會注意到沙蜥媽媽帶著孩子趁著黑夜又殺了回來。沙蜥媽媽捋著一根枝條小心翼翼地摘吃角蟬,它的孩子對蚧殼蟲特別感興趣,正一粒一粒地撿食。
極北蝰帶著六個孩子也趁著黑夜出來獵食,它的視覺和聽覺雖然都很遲鈍,但它的嗅覺卻異常靈敏。它長長的柔軟的舌頭上布滿了嗅覺細胞,在空氣中吞吐搖晃幾下,就能察覺昆蟲的氣味來自哪裡。
極北蝰嗅到了角蟬和蚧殼蟲的氣味,它追隨著氣味一路游到忍的身邊。蛇身沿著忍的小樹幹蜿蜒向上,在忍的小樹頭上,極北蝰發現了整齊排列的角蟬。
極北蝰沿著忍的枝條,一根一根地吞食角蟬。極北蝰的六個孩子也爭先恐後地爬上忍的小樹頭,對小小的蚧殼蟲發起了攻擊。
這一夜過得特別安靜,沒有大黃蜂和大黑蟻的干擾,沙蜥母子和極北蝰母子,把兩棵小樹上的角蟬和蚧殼蟲吃得七零八落,走死逃亡。
一不激動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說:「沙、沙蜥媽媽還、還有你的好孩子,你、你們真是我的大、大恩人,我、我由衷地感激你們。」
忍也開心地說:「太好了,極北蝰母子今晚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我祝你們母子鴻運當頭,大吉大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晨曦即將點亮東方的世界。沙蜥媽媽帶著孩子溜下一不的小樹幹,身子一晃,就消失在沙土下。
極北蝰可沒那麼幸運,正當它大搖大擺地從忍的小樹幹上滑下來時,它龐大的身體引起了長耳鴞的注意。它倆勢均力敵,半斤對八兩,誰也打不贏誰。但極北蝰的孩子卻不一樣了,它們只能給長耳鴞填肚子。
長耳鴞沒有急著行動,兩隻爪子緊緊地蹬在樹洞口上,脖子伸得老長。它在等待時機,隨時出擊。
飽餐後的極北蝰帶著六個吃得飽飽的孩子興沖沖地往家趕,當極北蝰半截身子鑽進灌木叢時,長耳鴞的雙爪用力在洞口處一蹬,身子像箭一樣凌空飛至。
吃得最多爬得最慢的小極北蝰,被長耳鴞一爪捏住脖頸,帶到了空中。可憐那小極北蝰連叫一聲都沒能做到,就成了長耳鴞的美食。
「長耳鴞,你真該死,怎麼可以吃小極北蝰?」忍怒吼道。
「長耳鴞不可能讓小極北蝰順利長大,就這麼一個小半島,可吃的食物極其有限,長耳鴞和極北蝰所吃的食物有很大一部分還重合在一起。」舞蝶說道。
「忍,你夠幸福的了,前有麗瑞獵蝽幫你吸食角蟬,後有極北蝰幫你吞食角蟬和蚧殼蟲,中間還有林蛙來幫忙。而我呢,小杜鵑完全被角蟬的擬態矇騙了,我一直在忍受角蟬吸食我的汁液。」堅睿說道。
「還有我,也在默默地忍受角蟬的吸食。」二不氣乎乎地說。
一隻體長近3厘米,身體呈扁圓形的甲蟲爬上了二不的枝杈。它全身紫銅色,有金屬光澤,前胸背板前端各有一個白色小斑,鞘翅上有縱列的小刻點和大小不等的雲片狀斑紋。
「二不,你身上有一隻很好看的甲蟲,它色澤艷麗,雍容華貴,氣質優雅,端莊大方。倘若拿到蟲鳥市場,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一不羨慕地說。
「賣你個頭,你喜歡就拿走好了。」二不正在氣頭上,大聲吼道,「該死的甲蟲,你怎麼又出來搞事了?想吃我,儘管張口!」
那隻甲蟲不慌不忙地爬到角蟬的身邊,輕輕的抬起一條前腿溫柔地拍在角蟬的肚子上。角蟬很舒服地接受了甲蟲的按摩,做為回報,它從肛門裡排出一滴蜜露。甲蟲很開心地舔舐,轉身又去拍另一隻角蟬。
「哇!這扁殼畜牲,也是吸蜜的高手。」二不大聲叫道。
「它叫白星花金龜,又稱花潛,它們體背寬,背面扁平,色彩美麗,鞘翅長方形。白星花金龜的幼蟲以腐敗物為食,不用足行走,而是依靠背部行走,伸縮背部肌肉爬行;成蟲多以果樹、林木、農作物的花為食,也吃嫩梢的葉片,兼食角蟬、蚧殼蟲、大蚜排除的蜜露。」舞蝶說道。
「好煩人呢,一不和忍的命運怎麼那麼好,沙蜥和極北蝰都能趁著黑夜帶著孩子幫它們清除害蟲。而我呢,又來了一個『加速器』,幫助角蟬吸食我的體液。」二不瞪著眼睛,發著狠說。
白星花金龜的胃口很大,沿著二不的一條老枝,從根部開始拍打角蟬。不到一刻鐘,它就把這根枝條上的角蟬都拍了一個遍,也都吸了個遍。然後,它又換了另一條樹枝,繼續拍打,繼續吸食。
角蟬排出蜜露後,腹中空空,它們又開始努力地吸食二不的汁液。二不疼得嗷嗷直叫:「該死的角蟬,你們就吸吧!把我吸乾,你們就滿意了。該死的白星花金龜,你就拍吧!為了一口吃的,你們連尊嚴都不要了,長得那麼帥氣,居然給角蟬拍馬屁!」
一不被二不逗得哈哈樂:「二不呀!你在說單口相聲嗎?白星花金龜長得是挺帥,但也不至於去拍角蟬的馬屁呀!它們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一隻大黃蜂飛了過來,繞著二不的頭頂「嗡嗡」地叫著,盤旋了兩圈。
二不沒好氣地罵道:「想吃肉就張嘴,叫什麼叫?」
大黃蜂收住翅膀,直撲白星花金龜,六足牢牢地抓住它的後背,尖銳的下顎刺向它的頸部。可是,白星花金龜的頸部十分堅硬,根本就啃不動。
大黃蜂又伸出尾針,用力去扎。可是,白星花金龜的背甲更加堅硬,就像一面純金打造的盾牌一樣,差點沒把大黃蜂的尾針撅折了。
面對這個防護到牙齒的大甲蟲,大黃蜂也是無計可施,白白折騰了一刻鐘,耗費了不少體力和精力,真是不值得,大黃蜂鎩羽而歸。
「大黃蜂,你別走哇!我還想再看會熱鬧呢。」忍呵呵笑說。
「媽媽,大黃蜂和白星花金龜都是吸蜜的戰友,它們怎麼會發生衝突?」堅睿問道。
「蜜露是角蟬和蚧殼蟲產的,白星花金龜在忍的身上吃到了蜜露,那就意味著大黃蜂在忍的身上吃不到蜜露了。」舞蝶接著說,「為爭奪蜜露而戰,自然會產生內訌。就像人類爭奪土地一樣,戰爭年年都在打。」
「白星花金龜的發生規律是什麼?」堅睿問道。
「白星花金龜1年1代,以老熟幼蟲在糞堆等有機質較豐富的地方越冬,成蟲於5月上旬出現,6-7月為羽化盛期,8月下旬白星花金龜成蟲數量逐漸減少。」舞蝶說道。
二不的身上爬上來一隊擬黑多刺蟻,它們分成若干個小隊,沿著不同的枝條向上攀爬。每隻角蟬都被輕輕拍過,都被輕輕舔過。就連小小的蚧殼蟲,擬黑多刺蟻都沒有忘記,給它一巴掌,吸上一口。
一小隊擬黑多刺蟻正拍得高興,舔得開心。前方的道路卻突然堵塞了,一隻體型龐大的白星花金龜擋住了去路。擬黑多刺蟻可不管它是誰,以眾欺寡的事它們經常干。敵人體格大,它們就群毆,好兄弟一起上。
一隻大黑蟻爬上白星花金龜的後背,想找到它的身體聯結處,將它肢解。可是,它的後背就是一面完整的盾牌,根本就沒有薄弱環節。光滑如鏡的背板,差點沒讓大黑蟻劈了大腿,只好灰溜溜地爬下來。
兩隻大黑蟻沿著樹枝爬到白星花金龜的腹部,尖銳的上顎對著它的兩條後腿的根部就開咬。
白星花金龜全身都有硬甲護身,可是它纖細的腿卻是它的薄弱環節。一旦被弄折了,它可就失去了在樹枝上爬行的功能,它就再也吃不到香甜可口的蜜露了。好漢不吃眼虧,白星花金龜立刻舞動翅膀飛起來,落到角蟬和蚧殼蟲都多的舞疊身上。
那兩隻大黑蟻見白星花金龜舞動翅膀要起飛,它倆才不願意被白星花金龜帶走,遠離群體組織呢,趕緊放開白星花金龜的後腿,六足抓牢小樹枝。
「二不,太好了!白星花金龜終於被大黑蟻趕走了。」一不喊道。
「好個屁!送走了一個瘟神,又迎來一堆小鬼。」二不依然恨恨地說。
「沒事,大黃蜂又來了,它們不是一隻獨來,而是來了一群,這下可夠大黑蟻們喝上一壺的了。」一不說道。
「一不,你可真幸運,身上的角蟬和蚧殼蟲昨晚被沙蜥母子吃了個差不多。而我呢,滿身的寄生蟲都在喝我的血,白星花金龜、擬黑多刺蟻和大黃蜂混戰,無論誰贏了,都對我有百害無一利,都是在幫助寄生蟲加速抽取我身上的血液。」二不苦惱地說。
那隻回巢的大黃蜂,本來是想搬點救兵,一起對付白星花金龜。可當它帶著大部隊趕來時,那隻白星花金龜已經被擬黑多刺蟻趕走了。
擬黑多刺蟻爬滿了二不的小樹枝,它們在連續拍打角蟬和蚧殼蟲,不停地吸吮蜜露。
這一幕是大黃蜂們最不想看到的,在它們看來,蜜露是專屬於它們的,它們可不想讓大黑蟻來分一杯羹。
戰鬥一觸即發,一隻大黃蜂率先沖了上去,兩個前足在一隻大黑蟻的細腰上一掐,翅膀一扇,就帶著大黑蟻飛離小樹枝。
可它萬萬沒有想到,剛才捉大黑蟻時,它貼著小樹枝飛行,早有一隻大黑蟻抓住它的一條後足,爬了上去。正當大黃蜂的下顎要咬大黑蟻的頭時,它的脖子上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大黃蜂凝神一看,一隻大黑蟻正爬在它的後背上,咬住它脆弱的脖頸。它具有鋒利的下顎和含毒的尾針,卻沒有白星花金龜堅硬的護甲,這可能是造物主故意給它設計的一個缺陷。
大黃蜂翻著跟頭從空中跌落,翅膀還在無力地扇動,後頸卻被大黑蟻咬出了一個洞。
回去搬救兵的大黃蜂惱羞成怒,拍著翅膀飛到那隻墜落地面的大黃蜂身邊,一口咬住大黑蟻的後半身,硬生生地把它從死去那隻蜂子的脖子裡拉了出來,下顎稍一用力,大黑蟻就被腰折了。
另一隻大黑蟻嚇得面色鐵青,急忙掉頭就跑,可它六條腿爬得再快,也沒大黃蜂兩對翅膀扇得快。片刻,大黑蟻就被大黃蜂追上了,兩對前足掐住大黑蟻的細腰,下顎對準螞蟻頭稍一用力,大黑蟻的腦袋就搬了家。
此時,樹上的大黑蟻和大黃蜂混戰在一起,大黑蟻依仗蟻多力量大,三隻螞蟻背靠背站成一圈,對付一隻大黃蜂。大黃蜂不敢輕易接近樹枝,生怕被螞蟻爬到身上,抖落不掉。
雙方大戰一個時辰,互有傷亡,又都礙著面子不肯撤離。一隻大個兵蟻趁著大黃蜂不注意,縱身一躍,跳到樹下,迅速跑回螞蟻洞,搬取救兵。
不到十分鐘,一隊隊大黑螞蟻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到二不的腳下。包括蟻王在內,數量足有上萬隻,將二不團團圍住,勇敢的兵蟻奮不顧身地向上攀爬。
剛才回去搬救兵的大黃蜂一見大黑蟻這陣式,知道對方已經亮出了全部家底,非要拼個你死我活,誓要爭回蜜露的所有權。它立即飛回蜂巢,很快搬來所有的大黃蜂,包括蜂王在內,傾巢而動,一定要與大黑蟻決一死戰。
「好,太好了,殺殺殺,一個也不留,你們最好拼個兩敗俱死,那才叫爽呢!」二不大聲吆喝。
大戰前夕的火藥味已經散發出來,大黃蜂在漫天飛舞,嗡嗡直叫;大黑蟻在厲兵秣馬,摩拳擦掌。
蜂王扇動翅膀旋飛在蟻王身邊,蟻王的身邊有成百上千隻兵蟻呲著上顎,準備隨時給低飛的蜂王補上一口。
蜂王輕輕扇動翅膀,發出「嗡嗡」的叫聲,似乎在說:「老夥計,我們去年就見過,那時你還是一隻長著翅膀的雄蟻,你那黑色的禮服真的很漂亮,你婚飛的那天,我還在采蜜。在這個半島上,我們是兩個大家族,如果火拼一次,就會兩敗俱傷,這又何苦來呢?不如雙方都各退一步,和平共處,豈不妙哉?」
「蜂王,你在那嗡嗡地叫什麼呢?趕緊打呀,真墨跡!」二不著急地叫道。
蟻王的前足在沙土地上用力地敲擊,發出「吥既」的聲音,似乎在說:「老夥計,我同意你的主張,我們罷手言和,暢飲蜜露。」
蜂王和蟻王同時向族群發出命令「大家和睦相處,同吸蜜露,不准再動干戈,打架鬥毆。大部隊撤回休息,僅留下一小部分大黃蜂和大黑蟻在二不身上採食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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