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續取命債
柴可沒有取退婚書。
「你當年到過這家店嗎?這張聯子,親眼見過沒有?」
晉牧先報杆上餘量。
「到過,見過,也拒收過。眼前只是紙影,不能認作原件。」
她分三行記下。
「好,終於不是以後再告訴你。只講你看見的,別替遞東西的人解釋。」
櫃裡響了一下,沒人接話。
晉牧看著露出的聯角。
「有人隔著濕布遞聯,說柴家欠我的命有了還法。紙角沒幹,背面貼著紅線,另一端通進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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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了?」
「沒有。我要求先斷線,再驗所還之物。對方讓我先簽。」
「孩子呢?」
「沒看見,也沒看見孩子離店。」
柴可停筆。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拿孩子抵債?」
「有人打過這個主意。這段,我沒告訴你。」
父親的手剛能動,她還得讓洗印男人出去。眼前這根杆不能換人,話卻不能再含糊。
「為什麼?」
「沒查清孩子身份,不想讓你先把自己認成抵債的東西。」
「不讓我認,是提醒;不讓我知道,是替我決定。」
晉牧沒有接話。
「杆繼續守。現場合作,隱瞞另算。你拒收過,也不抵這一筆。」
「好。」
他原本備下的解釋沒有再說。她沒讓他撤手,也沒給他留一句可以借用的信任。
櫃裡女人喊:「他肯收,早就能送走了!哪會拖到今天!」
男人抬起頭。
「他來時,我還沒抵門。」
柴可轉向他。
「只說你記得的順序。」
「先催我洗完最後一槽,後來門外吵,我才去抵門。回來才按紙。」
安寧重排記錄:拒收,遞孩子,留人。
她先前把這些記成同一場爭執,險些讓一句話蓋過去。
「他沒收,你們為什麼還能把孩子抱出去?」柴可問,「孩子出去了,又為什麼扣人?」
「怕東西丟了。」
「什麼東西?」
「總得有人證明我沒交錯!」
「並列記,別替她改。」
柴可等安寧落筆。
「交貨理由一天改三遍,扣人二十年不打折。」
男人扶住膝蓋。
「我想看看,當年到底替她壓著什麼。」
「先出來。站在原處問,她又能讓你順手按一下。」
謝無渡核過衣擺和手腕,沒見紙帶。門檻側光下,鞋底卻拖著一小塊方影。
「洗印墊。」男人低頭,「店裡站人的。」
紅姑蹲下,只看鞋跟捲住的墊角。
她本想連墊子一起挑出,又把針收短。柴可連追問都肯停,自己更不能圖省事。
「只退卷角。干板要承住。」
謝無渡換好薄片。
晉牧報餘量,柴可貼標。
「自己抬腳,不用別人接。」
男人先退右腳,再退左腳。柴進把手收回袖邊,他想扶一把,又怕這一把添出新的牽連。
墊角落回板上。
男人走到門側干處,鏡里沒有再留他的身影。
安寧核過照片。
「守位空缺還在,沒人被拉回去。」
柴可讓男人坐下。
「招工啟事掛著,不代表你得回去上班。」
他坐得很淺,手還放在膝上。等腿不再往櫃邊偏,才肯往後挪一點。
「退還聯有雙層防潮底。」他說,「聯和退的東西分開存,驗的字留背面,正面容易沾藥水。」
他指向紙影,沒有伸過門檻。
「那兩根指頭壓著背欄折邊。」
紅姑核過已退的窄舌。
「下方能看見一線,不用再開。」
謝無渡只調側光,沒動薄片。他原怕看字還得加重杆,如今有舊店工藝可對,總算不用拿晉牧的餘量試。
紙角被濕痕蓋住,兩指收緊;濕痕退開,兩指又松。
安寧對過先前畫面。
「與柴可換位置無關。」
「怕濕聯滑掉。」男人道,「夾著遞出去,就是這麼拿。」
柴可划去「主動索取」,改記「遞出未完成」。
手是誰的,還得查。但先把它正在做的事寫准,不能由櫃裡一句話定。
「背欄有代償。」謝無渡道,「下面還有計數格。」
紅姑看過兩處墨跡。
「原物退還被劃了,代償是後添的。不是同次落筆。只能核到這裡。」
晉牧說:「我見過這道改筆。」
柴可沒有抬頭。
「對方說歸還欠命,遞來的卻要從另一個人身上取。我拒收,不是嫌少,是不能拿第三個人的命交割。」
「你拒絕拿別人償命,還是只拒絕這回?離開後,確認他們停手了嗎?」
「我截了聯上的引線,沒找到布後持線的人。此後另查原債。不知相冊進了柴家,也不知他被扣在這裡。」
柴可把做過與沒做到的分開。
她想問他二十年查到了什麼,又把問題壓後。背欄還在露,先留住眼前能核的。
「你沒簽,不等於我沒被寫上。後面的帳,我自己看。」
櫃門內傳來挪動聲。
「相冊我不要了。」女人說,「晉牧,你補一句所還無誤,我就讓另一頭的濕痕退。」
晉牧沒開口。
柴可指向新照片。
「剛才拿他換我爸,現在拿一句話換相冊。你有幾樣東西,非得別人答應才動得了?」
「只是一句話!」
「那你自己說。」
櫃裡沒了下文。
安寧把幾次索要的承諾列齊:領走、證明、所還無誤。
每回都先讓人認結果,背欄卻不肯給看。她把筆移開,留出一整行,免得又替女人寫滿。
門外,柴進開口。
「第一頁不再濕了。頁根多了一道橫線,背面有字洇過來。」
「別靠近,原地報。看不清就空著。」
他沒有碰書。女兒剛救回他的手,不能再讓她為自己停一次。
「代……償,所取。後面是須,本,人。」
謝無渡對著眼前背欄。
「能接上:代償所取,須本人。後半仍擋著。」
柴可看向櫃門。
「你讓我跟讀孩子已領走,想補的究竟是證詞,還是我的同意?」
「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
「長大不補簽小時候的帳。」
她沒把殘句寫成結論,只圈出待核。
「退婚異議只針對舊婚約。不替這家店簽收,不認代償,更不替任何人驗收。」
櫃內傳來刮門聲。
男人把膝上的手收攏。他原怕自己出去就沒了用處,如今才明白,坐在這裡把工藝說清,也不用重新按那張紙。
成人手將紙角向外送出一點。
謝無渡抬手,示意誰都別動。
「下面不是數目。是起取之日。」
柴可把本子翻到空處。
舊字是她出生那天。
字下另有新鮮濕筆。安寧核過現場日期,又翻到血池記錄,筆停在兩行之間。
「三日前。血池漲起來那晚。」
柴可沒伸手。
「晉牧,你當年斷的那根線,後來有人重新接過嗎?」
晉牧尚未回答,缺口銅鈴在紙上轉了半圈。
背欄露出最後兩個字。
續取。
櫃內刮門聲停了。
「我沒有續過。」女人說,「那一筆……不是店裡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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