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銅鈴再現

  「爸,停下,別硬掙。誰也別碰書。」

  柴進已離桌兩步,右臂卻彎在胸前。桌上的右手影還留在相冊旁,腕部拖長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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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在哪兒?」

  「不疼。胳膊越來越沉,抱著東西,放不下。」

  柴可扶住門框,沒有出去。她想把父親拉遠,可人退了,影子沒退,再拉只會多出一處受力。

  「先別放。謝無渡,核燈和左手。」

  燈位沒變。柴進抬左手,影子跟著抬,右邊不動。

  她讓父親只彎右手小指。

  人動了,紙上的五指仍並著,掌心朝上。

  「把手給它!」櫃中女人喊。

  「這隻都不聽他指揮,你還要他再交一隻?」

  安寧另列「舊姿勢被牽出」,沒寫嬰兒索命。她先前怕把孩子留在裡面,現在不敢先把孩子認成害人的。

  「讓他按回去!照片按一下,你爸就鬆了!」

  干板上的濕手抬了起來。

  「別動。」

  男人停住,指頭離舊照片還有一段。

  謝無渡看著門外:「剛才手靠近,空頁濕痕退了一點。停手,也停了。」

  柴可沒讓他們再試。

  「不是救我爸,是拿他已經松出來的地方,替我爸承著。」

  「不能兩邊都空!」

  「空哪兒,還是沒說。」

  男人把手放回干板外側。他不敢看門口,怕那位父親受不住,自己又得按回去。

  晉牧報過杆重,才道:「能阻住沿影傳來的陰寒。若截斷,損傷未必只在影子。我不能離杆。」

  他說完便等著。

  柴可重核紙標,把門外防護交給謝無渡。

  「不換人,不添債。今天誰也別靠主動加班證明本事。」

  晉牧應下,掌下沒越標。他原想替她多做一步,如今只把餘量報清。

  「爸,當年抱過孩子沒有?怎麼接的?」

  「抱過。不是從你奶奶懷裡。」

  柴進看著右手。

  「門口掛了濕布,孩子從後面遞出來。我托住包被,裡面的人一直沒松。我以為她沒力氣,又捨不得,就沒往裡看。」

  「奶奶在哪兒?」


  「我背後。她說,托穩,別往回遞。」

  柴可把筆按住。

  「你看見裡面是誰了嗎?」

  「沒有。」

  「孩子離開那隻手,你看見了嗎?」

  柴進沒答。他只記得後來抱走了,手是什麼時候撤回的,竟沒有印象。

  安寧核過側面畫面。

  「小手抓的不是腕骨。它扣著食指和中指之間,指尖一直朝里。」

  紅姑靠近已有畫面,沒有碰相冊。

  「也得查交接沒鬆開的那一下,不能只按替守算。」

  她想起自己先前只盯著綁人的扣。扣能解,留下的動作卻還在,若沒查這層,救走一個也未必算完。

  「照當年的樣子抱起來!」女人催道。

  「不重演。」

  柴可想救父親,不想替舊事補出一句答應。

  「查已經鬆開的外扣。垂下的紙帶,是否還連頁根。」

  謝無渡回到原處,薄片角度沒變。

  紅姑沿紙帶背面看見一道窄舌,折進扣眼。她用針指位置,沒挑。

  「這裡有字。」

  隨件附底……領後抽回。

  不是咒文。

  柴可把這幾個字記在交接紙一欄。

  「只看連接,不動內扣。」

  洗印男人按謝無渡的指示,將脫出的手挪到側邊。

  掌緣讓開,紙舌另一端露出來,穿過相冊護角,壓在舊底紙下。紙上有一隻托抱的手影,指縫與柴進被留住的姿勢對得上。

  「墊濕紙用的。」男人道,「交片就抽走,不會連護角扣死。」

  「你親手做過?」

  「做過。沒這麼扣過。」

  柴可記下。終於有一處能核的連接,不必先答誰欠了誰。

  「孩子已經領走。」女人忽然放低聲音,「認這一句,你爸就能松。」

  柴可沒跟讀。

  「誰領的,領的什麼,都不說全,先讓我簽收?」

  她露出本子下的退婚異議,核過正文仍未多字,便壓回原處,只在記錄旁補時間。

  「我爸的手先拿回來。二十年前領沒領清,另查。」

  柴進原本已張口,聽見這句,又閉上了。他怕女兒為自己停手,可更怕自己隨口認下什麼,讓她再也查不清。


  紅姑提出只退窄紙舌。

  「不拆內扣,不搬書。外扣已經鬆了,只退出護角,底紙不取。」

  謝無渡核過路線:「不會帶到布尾。第二枚薄片不動。」

  晉牧報出餘量,比先前少了一些。

  柴可重新貼標,沒有讓他撐回原處。

  男人只負責說方向。

  「順折口,往門這邊。別向上提。」

  紅姑退針,讓窄舌沿原折線滑出。

  不足半寸,柴進的食指動了。

  「停。爸,報你自己的手,別看紙。」

  「食指能伸。中指還沉。」

  柴可等他屈伸兩次,才點頭。

  安寧把恢復的位置記下。她想催快,又把夾柄往掌里收了收。只要父親還在報,柴可就不會拿下一步去賭。

  窄舌完全退出護角。

  底紙留著,內扣未動。

  柴進右臂落下半截,桌上被拉長的影子退回腳邊。嬰兒手影鬆開,停在濕頁邊緣,沒有消失。

  鏡內男人也動了。

  肩後的衣料不再繃向櫃底。他離開木邊,自己走到鏡前,手掌貼近鏡面,又收回去,沒敢碰。

  「我能往前了。」

  無人返崗。

  新照片上那行「守位空缺」還在,沒人替它填字。

  柴可扶著門框,等父親站穩,才把壓在框上的手放鬆。

  「看清楚,退出來的是扣錯的紙。沒騰出一個非得塞人的位置。」

  櫃裡不答。

  她想再問一句,又停了。父親的右手還在抖,先確認他能用,比逼女人認錯要緊。

  「爸,摸一下自己的袖口。」

  柴進左手沒動,用右手捏住袖邊。

  「能摸。」

  「別碰書。」

  謝無渡守在門側,沒有撤防。他看過她停筆的那一下,原以為她會趁勝追問,結果她連贏一句都不肯耽誤驗傷。

  安寧忽然抬頭。

  「哭聲沒回來。缺的末尾仍缺。」

  她只核記錄,沒按回放。

  柴可看向空頁。抓影解了,留下的部分沒有跟著歸位,不能把這一處鬆開,當成孩子已回去。

  濕痕往頁根退了一點。


  嬰兒指下露出成人的指節。

  小手先前還抓著它。柴進留在紙上的托抱姿勢,不過讓這段連接多露了一截。

  「那晚裡面的人,也是這樣托著……」

  「爸,只說姿勢,先別認人。」

  柴進抿住嘴。他想看清那是誰,又不敢往桌邊走,只把剛恢復的右手按在胸前,這回沒有托抱。

  謝無渡讓安寧核手指朝向。

  紅姑沒有再動針。底紙已經脫開護角,接下來露出的東西不在剛才核過的路線上,她不能順手多退一點。

  柴可也沒催。

  她想要的是父親脫開,不是把裡面所有東西一次放出來。現在人能動,下一步該重查。

  濕痕卻沒有停。

  成人手腕露出,腕骨旁貼著一枚銅鈴。

  鈴身有缺口。

  柴可的筆尖壓在記錄上,沒有落字。血池裡見過的位置,她記得。她沒去摸自己的鐲子,先收回了門框上的手。

  晉牧也看見了。

  「別讓你的影子落上去。」

  柴可退到門側,不讓父親替她擋。

  櫃門被撞了一下。

  「我攔的是那隻手!誰讓你們把它也松出來的!」

  柴可抬頭,仍沒往相冊走。

  紙上的嬰兒手影張開了。

  那隻戴鐲的手卻沒撤回。

  它翻過掌心,朝向她所在的位置,五指鬆開。

  等著另一隻手放上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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