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告而別

  楚寧身形一晃,忍不住單膝跪倒。

  鬆開寒冰刀,右手死死捂住肩窩。

  可那裡乃是穿透傷,即便用手堵住了前面,後面的傷口卻仍然流血不止。

  此刻他已經渾身浴血,臉色慘白如紙。

  剛剛吳舟一劍釘穿他的肩窩,楚寧強行前撲更是牽動了全身的傷口。

  導致徹底陷入重傷。

  眼前一陣恍惚,楚寧狠狠咬牙,強撐著沒有暈倒。

  他緩緩抬眼看向四周。

  只見谷地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五十餘名山匪呆立當場,如墜冰窟。

  

  「大當家……死了?」

  「被一個八品的年輕人活活砍死了?」

  土匪眼中滿是荒謬和不敢置信。

  楚寧沒有開口,拼盡最後餘力,運轉鐵布衫,肌肉擠壓,將肩窩流血暫時止住。

  而後探手握刀,搖晃著身形,緩緩起身。

  他視線掃過周圍,渾身浴血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唯有那一雙眼睛,依舊冷得像冰。

  「啊——」

  「快跑……」

  不知是誰先回過神,率先呼喚了一聲。

  所有土匪立刻作鳥獸散,拼命的四下逃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沒能以更快的速度遠離這個噩夢。

  土匪們已經被嚇破膽了。

  一刀斬殺八品三當家晁天雄,又與七品大當家吳舟鏖戰,最後活活將吳舟砍死。

  哪怕明知楚寧已經重傷,也沒人敢賭,自己上前不會被他隨手宰割。

  何況頭領都死了,本就烏合之眾的土匪誰有會在這個時候拼命?

  楚寧立在原地,看著一眾土匪逃竄,並沒有追擊。

  實際上,他也沒有力氣繼續追殺了。

  吳舟畢竟是七品高手,哪怕只是前期,強橫的神魂感知也給楚寧帶來了龐大無比的壓力。

  他幾乎是拼盡全身力氣,才在最後達成以傷換命的結果。

  看著土匪跑遠,楚寧緩緩轉頭,視線投向那輛厚簾馬車。

  「葉夢……」

  他在心底輕輕念了一聲。

  然後踏步向前行去,慢慢朝馬車靠近。


  守在車旁唯一沒有受傷的八品護衛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楚寧沒有理會對方,只是緩緩靠近車廂,沙啞出聲,「敢問閣下,可否認識葉夢,她……她是……」

  話還沒有說完,楚寧強撐的精神卻終歸到達了極限。

  眼前一黑,再也無法支撐,整個人軟軟的摔倒下去。

  那八品護衛在原地警戒了片刻,見楚寧再無動靜,這才小心貼近。

  俯身仔細檢查一番,而後轉頭對車廂說道,「大人,他昏過去了。」

  車廂內一陣沉默。

  半晌後,一道清脆的女聲從中傳出,「帶上他,治好傷,別讓他死了。」

  ……

  窗外。

  清脆的鳥鳴一聲接一聲,將楚寧從沉睡中喚醒。

  他眼皮微動,下一瞬,猛然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處全然陌生的房頂。

  楚寧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便要翻身坐起,右手下意識朝腰間探去。

  摸了個空。

  寒冰刀不在身邊。

  強壓下心頭一絲躁動,楚寧緩緩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紅木案幾,青瓷花瓶,窗欞上掛著一幅半舊的山水畫,角落裡還燃著一隻小小的香爐,一縷極淡的藥香在屋中幽幽浮動。

  房間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一股典雅的意味。

  這不是他昏迷前所在的荒谷。

  更不是鹽幫商隊的馬車。

  「人呢?」

  楚寧沒心思細看。

  回想到昏迷前的情形,他心頭一緊,翻身就要下去找人。

  這一動,頓時牽扯到肩頭的傷勢。

  傷口處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

  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肩膀已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妥當。

  包紮手法乾淨利落,用藥也極講究,透著一股清涼的藥香味。

  再細細感應體內,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已無大礙。

  連肩頭那道被長劍貫穿的傷口都在明顯恢復當中。

  楚寧心緒放鬆些許,單手抓起放在床頭的長袍,披在身上,抬腳往門外走。

  這時門外有人聽見了動靜。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春桃探進頭來,見楚寧醒了,眼睛登時露出亮光,滿臉驚喜,「楚供奉,你醒啦。」

  「我這就去給你準備飯菜,你的傷還得多補補……」

  「等等。」

  楚寧叫住她,皺了皺眉,問道,「先說下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在這兒?誰送我來的?」

  「對方人呢?」

  春桃見他問得急,也不耽擱,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明白。

  「楚供奉,你是昨天被兩個男人抬過來的。」

  「這裡是臨陽府城,咱們鹽幫的一處落腳點,平日裡專供商隊來往暫住,整理貨物之用。」

  「杜供奉率著商隊又行進三天才到這裡。」

  「他本打算安頓好之後,派人沿途回去尋你,沒想到商隊前腳剛進院子,後腳你就被人送來了。」

  「杜供奉當時也嚇了一跳,查看過你的傷勢。」

  「確認你已經被人治過了,下手的人經驗頗深,包紮用藥都極妥當,沒留下什麼隱患,他這才放了心。」

  「本來還想留住那兩人細問一番。」

  「可對方放下你便走,杜供奉也不好強留。」

  「再後面就是杜供奉吩咐咱們鹽幫眾人各自回房休息,治傷的治傷,另外處理戰死同伴的後事也一一安排了下去。」

  「大概就是這些了。」

  春桃將自己能想到的都說了一遍。

  楚寧聞言微微頷首。

  面上沉默著,心裡卻飛快地計算起來。

  按春桃說的時間推算,自己應該是昏迷了四天。

  按理說以他的傷勢,還不至於昏迷這麼久。

  想必是對方使了什麼手段,才讓他沒有提前甦醒。

  而救他的人……

  應當就是那神秘小商隊的主人了。

  楚寧本還想著見了對方,好好打聽一番葉夢的消息。

  沒想到對方卻選擇不告而別。

  好不容易尋到的一絲線索就這麼斷了。

  楚寧心底一陣失望。

  那道絕美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卻又一次擦肩而過。

  「楚供奉?」

  春桃見他出神,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嗯?」

  楚寧回過神來,淡聲道,「對了,你方才說的那兩個男人,可還記得他們樣貌?」

  「記得些。」

  春桃仔細回憶片刻後,說道,「看著都是三十上下的漢子,穿著灰布衣裳,像是做護衛的。」

  「其中一人是左眉還有顆黑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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