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品,三品

  雍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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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沒有生火,卻半點不冷。

  一位身著玄色錦袍,鬚髮半白的老者,正臨窗而立,看著院中那株壓滿了雪的老梅,久久不語。

  他便是雍親王,朱翰裕,當今陛下的六叔。

  尋常人只當這位親王閒雲野鶴,從不過問政事,卻少有人知道,這位看似頤養天年的老王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赫然也是大梁四大三品高手之一,修為臻至三品中期。

  一名王府長史垂手立在他身後,剛把金殿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完。

  「葉閣主三招誅了陳都尉,提頭上殿,陛下非但未罪,反而升她為正二品,封忠勇伯,還允了她自擇左都尉。」

  長史壓低聲音,試探著道,「王爺,朝野上下如今人心浮動,這個時候,是否該入朝一趟,替陛下分憂,安定局面?」

  朱翰裕沒有回頭。

  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拂落了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上的雪花,動作散慢而從容。

  「分憂?」

  老王爺笑了一聲,那笑意沒進到眼睛裡,眸色深得像院中古井。

  「陛下春秋鼎盛,朝堂上的事,他自有章法,幾時輪到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去指手畫腳了。」

  「他若當真用得著我,金口一開,自會派人上門來請。」

  「在那之前……」

  朱翰裕重新望向那株寒梅,淡淡道,「王府的門,關緊些,天上的風再大,也吹不進我這院子裡來。」

  長史心頭一凜,連忙應是,再不敢多言。

  窗內,老者的目光在無人看見處,一點點幽深了下去。

  葉夢……葉家的女兒。

  這潭水,怕是要越來越渾了。

  ……

  京都城外,靈隱寺。

  深山藏古寺,雪落寂無聲。

  大雄寶殿後的禪房裡,一盞孤燈,一位老僧。

  靈隱寺主持,虛雲禪師,身披半舊的月白僧袍,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捻著一串黝黑的念珠,雙目低垂,寶相莊嚴。

  世人到靈隱寺燒香,求的是平安,拜的是佛祖,少有人知曉,這位看著慈眉善目,連說話都慢條斯理的老和尚,也是大梁四大三品高手之一。

  一身修為已入三品後期,方外之中,幾近無敵。

  禪房門外。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提著熱水進來,一邊添茶,一邊到底沒忍住,小聲嘀咕。

  「師父,弟子方才下山採買,聽滿京城都在說……」

  「說朝廷里那位鎮妖閣的葉閣主,年紀輕輕,竟已經是三品的大能了。」

  「咱們大梁,明面上不就四位三品麼,這一下,又多出一位來。」

  小沙彌說得興起,眼睛發亮,「也不知這位葉閣主,究竟生得什麼模樣,竟有這般通天的本事……」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不重,卻讓小沙彌渾身一激靈,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穩。

  虛雲禪師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佛門清淨地,門外是是非非,朝堂上的恩恩怨怨,與你一個出家人有什麼相干。」

  「一品也好,三品也罷,強中自有強中手,到頭來,終歸是一捧黃土。」

  老和尚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

  「你這顆心,裝著別人的高低,惦著塵世的熱鬧,便是凡心未了。」

  「凡心未了,又怎麼修得成佛法?」

  小沙彌臉一紅,這才驚覺自己失了態,連忙放下茶壺,雙手合十,深深躬身。

  「弟子知錯了,多謝師父點化,往後再不敢妄議。」

  虛雲禪師看著他,微微頷首。

  「去吧。」

  小沙彌如蒙大赦,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掩好了禪門。

  房內重歸寂靜。

  老和尚卻沒有立刻再閉上眼。

  他捻著念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目光穿過窗紙,望向京都那片被風雪籠罩的方向。

  片刻之後,才輕輕一聲佛號,重新垂下眼帘,再不發一語。

  ……

  皇宮,御書房。

  夜色已深,殿內只點著幾盞明燈,燭火安靜地燃著。

  御案後,朱正奇端坐如山,正一份接一份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硃筆起落,神情專注,仿佛白日裡那場掀翻了整個朝堂的驚濤駭浪,與他毫無干係。

  御案一側,垂手立著一位老太監。

  他看上去年紀極大了,滿臉溝壑,背脊微微佝僂,一身素淨的蟒袍洗得發白。

  站在燈火的陰影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滅的一盞殘燭。


  可宮中資歷最老的人都清楚,這位才是內廷真正壓艙的定海神針。

  曹瑾。

  歷經三朝的總管太監,當朝陛下還是皇子之時,便隨侍在側。

  聖眷之隆,舉朝難及。

  朝廷更破例賜了他正四品的官身。

  而在那副行將就木的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三品後期的恐怖修為。

  大梁四大三品高手,名聲不顯,卻也是最貼近皇權,最令人忌憚的那一位。

  殿內只有硃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曹瑾安靜地陪侍了許久,終於極輕,極緩地,躬下了幾分身子,聲音壓得只有君臣二人能聞。

  「陛下。」

  「白日裡的事,奴婢都聽說了。」

  「那位葉閣主……可需奴婢打壓一番?」

  老太監渾濁的眼裡,掠過一絲冷光。

  但話說完,御書房裡卻依舊靜得可怕。

  朱正奇沒有抬頭。

  他甚至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看著手裡的奏章,硃筆蘸墨,落筆,批註,一份看完,擱到一旁,再取下一份。

  仿佛身邊根本沒有人說過那句話。

  曹瑾便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候著。

  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份奏章被朱正奇合上,他這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淡淡開了口,說的卻是全然不相干的事。

  「南方的雪災摺子,呈上來了麼。」

  曹瑾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分,又像是把什麼東西,重新深深地埋回了心底。

  他不再提葉夢半個字,只是將腰彎得更低,恭恭敬敬地應道,「回陛下,已經呈上來了,壓在第三摞,最上頭。」

  「嗯。」

  朱正奇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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