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心修行
數日時間,楚寧之名徹底在總堂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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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都不是什麼好名聲,基本就是背景神秘,曾經低賤鹽奴身份,現在與縣令大人同乘一轎等等。
最離譜的還有猜測楚寧是縣令盧文彥早年遺失的私生子。
風言風語甚至都傳到了春桃耳中。
楚寧聽春桃提過一嘴,沒當回事。
他聽過便算,根本不往心裡去。
畢竟早就料到會有這些。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說怎麼說。
他如今雖然身份不同,但區區一個供奉,難道還能堵得住滿城鹽衛的嘴不成。
與其費那個神,不如多練一趟刀。
於是連續數日,楚寧幾乎沒踏出過偏院一步。
天色未明,他便起身。
白日裡,整套的四方拳在院中一趟趟打熬,拳腳帶風,一招一式都往骨子裡碾。
拳法練透,再提了木棍演那三環套月斬,刀走三環,連環絞殺。
刀罷,最後便是八步趕蟬,在方寸小院裡八個起落,閃轉騰挪。
一門攻殺,一門騰挪,再配上打熬經久的拳腳根基,他練得極苦,也極認真,胃口也跟著與日俱增。
春桃一日三餐把飯食送到院門口,往往上一頓原封不動的碗筷剛收走,下一頓熱乎的又得端來。
待到夜深人靜,楚寧便淨了手臉,盤膝坐於床上。
雙手結印,按著那玄之又玄的節奏呼吸吐納,一呼一吸,皆有定律,修的正是清風養氣決。
天地間絲絲縷縷的無形氣息,隨吐納入體,循經脈緩緩遊走,最終沉入丹田,溫養著那一縷初生的內勁。
夜夜如此,往往一坐便是天明。
如此數日後。
這天清晨,楚寧一趟八步趕蟬收勢,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只覺腳步比數日之前輕快了何止一籌,腳尖點地之間,身形已隱隱有了幾分蟬過枝間,一閃即逝的味道。
手中那套三環刀法,也越走越順,三環之間幾乎再無滯澀,眼看著便要踏進那道門檻。
他心中微動,意識沉入腦海。
那塊熟悉的光幕浮現眼前,其上字跡歷歷。
【橫練鐵布衫:61/1000(爐火純青)】
【四方拳:162/1000(爐火純青)】
【清風養氣決:276/500(融會貫通)】
【三環套月斬:85/100(未入門)】
【八步趕蟬:87/100(未入門)】
楚寧的目光,在第一行上停住了。
拳法漲了,養氣決漲了,刀法,步法更是一日千里,眼看就要入門。
唯獨這橫練鐵布衫,那個數字,從他進鹽幫供奉院的第一天起,便像釘死在了那裡——六十一,一動沒動。
「是了。」
楚寧眉頭微蹙,很快想明白其中關竅。
他這門鐵布衫,從來不是靠盤腿,打拳練出來的。
當初在鹽湖,是靠著大鍋熬鹽整日整夜的烈火炙烤,蒸汽熏蒸,皮肉筋膜在那種近乎受刑的錘鍊里一寸寸熬硬,這才硬生生練到了爐火純青。
如今他是供奉,錦衣玉食,住的是清幽偏院,再不必下鹽井,熬滷水。
沒了那番烈火蒸汽的捶打,這身橫練功夫,自然就停在了原地。
拳法可以空練,養氣可以打坐,刀法,步法照著圖譜走便是。
唯獨這橫練的肉身,關起門來是練不出來的。
它要的是外力,是實打實的捶打。
「總不能為了練它,再回鹽湖去熬鹽。」
楚寧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
於縱光。
演武堂的教頭,拳腳刀棍樣樣都拿得起來,更難得的是性子正,肯指點,不會藏著掖著。
找他對練。
一來,刀法,步法,拳法,光有架子不成,總要有人餵招,過手,才能把圖譜上的東西真正練成自己的。
上次在鹽湖跟七哥那幫人一場衝突,他便摸清了,實戰漲功夫,遠比一個人悶頭苦練快得多。
二來……
楚寧捏了捏拳頭。
橫練要的是捶打,於縱光的拳腳,便是現成的錘子。
一刀一槍的對練里,自己這身皮肉,照樣能挨到實打實的錘鍊,未必就比那鹽湖的蒸汽差了。
一舉兩得。
想通此節,楚寧再不耽擱,換了身便於動手的短打,又揣上供奉令牌,大步出了偏院。
……
演武堂。
還沒進月洞門,楚寧便覺出了不對。
往日這個時辰,校場上早已是赤膊一片,呼喝聲,刀棍聲能掀翻屋頂。
今日,卻冷清了大半。
青石校場上稀稀拉拉,只剩寥寥一二十名鹽衛還在各自練著架子,教頭也只剩兩三位,無精打采地在邊上看著。
偌大一片演武堂,竟透著幾分門庭冷落的意思。
「人呢?」
楚寧一眼瞧見了兵器架旁正獨自擦刀的於縱光,快步走了過去。
於縱光抬頭見是他,略感意外,抱了抱拳,「楚供奉,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找你。」
楚寧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校場,「先問一句,這校場上的鹽衛,怎麼少了這麼多?往日不都擠滿了麼。」
「哦,這事啊。」
於縱光瞭然,把擦刀的布往肩上一搭。
「楚供奉閉關這幾天沒出門,怕是還不知道,鹽湖已經關餉了。」
「關餉?」
楚寧眸光一動。
這個詞,他在鹽湖時日夜盼著。
「每年冬季頭一場雪前,鹽湖便要停工關餉,給幾千鹽奴結這一季的工錢。」
於縱光道,「那麼多人擠在一處領錢,最是容易生事,何況今年……」
他頓了頓。
「今年的鹽衛大選,也湊在這幾日開場了。」
「大選要考校,比試,關餉要彈壓,維持秩序,兩頭都要人。」
「幫里鹽衛十成抽走了七八成,一撥派去鹽關卡房護衛坐鎮,一撥撒到關餉現場和大選校場維持秩序,連我們這些教頭,大半都被點了差。」
「留在這兒看門的就剩這麼幾個了。」
楚寧聽完,沉默了一瞬。
關餉,鹽衛大選。
就在一個多月前,這兩個詞還是他全部的指望。
那時的楚寧,天不亮便爬起來練那製鹽六式,在鹽井裡被七哥那種貨色踩著頭頂作威作福。
所盤算的不過是冬季關餉之後,能不能在大選里搏一個鹽衛的出身。
掙一份高些的月例,學幾手正經武學,從此不必再日日為熬鹽折腰。
那便是他一個鹽奴敢想的最遠的天了。
誰能料到。
如今大選就在眼前,他卻已經是鹽幫的供奉,令牌在身,月俸領著,演武堂里的功法,兵刃,丹藥任他取用。
連八品的杜洪武,也只能在背後罵他幾句,不敢真動手。
鹽衛?
那道他曾拼了命也想跨過的門檻,此刻低頭再看,早已在自己身後不知多少級台階之下了。
楚寧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楚供奉?」
於縱光見他出神,喚了一聲。
「沒什麼。」
楚寧回過神,搖了搖頭,那點感慨轉瞬便收得乾乾淨淨。
大選再熱鬧,那是鹽奴們掙出身的地方,與他已經沒什麼干係了,他沒那個閒心去看。
他看著於縱光,眼底重新燃起那股磨了數日的勁頭。
「人少了正好,地方空。」
「於教頭,刀也別擦了。」
楚寧伸手從架上取過兩口水木刀,拋了一口給對方,「我那兩套刀法,步法,自己關起門練了幾天,總覺得差點意思。」
「今日特地來找你陪我過過手。」
於縱光接住木刀,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能感覺到,這位新晉供奉身上那股子不一樣的東西。
別人有了這身際遇,早忙著鑽營看熱鬧去了,偏他,一門心思全在練功上。
「好。」
於縱光把肩上的布一把扯下,握緊木刀,腳下一錯,拉開了架勢。
「楚供奉,請。」
楚寧也提起木刀,眸底鋒光微斂。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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