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張照片

  三天的時光轉瞬即逝。

  工地那一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意外風波總算是徹底平息下來，輿情漸漸回落，施工現場也恢復了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樣。風波落定，溫迎卻絲毫不敢鬆懈，全身心重新紮進工作當中。

  項目的每一處節點監督、每一輪安全檢驗，她全都親力親為。大半的時間都耗在塵土飛揚的工地現場，一遍一遍核對施工細節，反覆確認安全防護措施全部落實到位。

  吃過一次虧，見過傅則笙暗中搞出來的事端，她心裡繃著一根弦，時時刻刻都在提防，生怕再冒出什麼突如其來的紕漏，讓整個項目再陷入危機。

  辦公室里，忙完一上午的對接工作，溫迎實在撐不住，腦袋沉沉地伏在辦公桌面上休息。

  許冉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看見自家老闆疲憊的模樣，腳步不由得放輕，心底滿是心疼。她把文件輕輕放到桌角，俯身低聲開口。

  「溫迎姐，其實你真的用不著什麼事都親自扛在身上。現在項目各個環節都已經步入正軌，現場有張誠總監盯著，公司內部的對接我也可以處理妥當。你身體才剛剛恢復過來，顧醫生特意交代過不能過度勞累，你該多抽時間休息。」

  窗外的江城，氣溫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深冬的冷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吹得室內涼意陣陣。

  溫迎打了一個噴嚏，下意識抬手把身上的大衣裹緊幾分，緩緩直起身子，眼底還帶著一絲揮散不去的倦意，卻還是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知道你們都能做好，只是之前生病住院，積壓下來一大堆工作，工期不能往後拖，得抓緊把進度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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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下，放在桌面的手機叮鈴鈴響了起來，來電備註是顧臨川。

  溫迎指尖劃開接聽鍵，聽筒裡面傳來顧臨川溫和清潤的嗓音，「迎迎，你還在忙嗎？別忘了下午的複查。」

  溫迎抬眼掃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她略一思索，對著電話那頭試探著開口。

  「正好快到飯點，你下午複查之前忙不忙？要是有空，我們找個地方一起吃頓飯。」

  「可以。」顧臨川應下，「你把地址發我就行。」

  掛斷電話，溫迎簡單收拾了隨身的包，跟許冉交代好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便驅車趕往約定好的餐廳。

  等她推開包間門的時候，顧臨川已經早早抵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貼在耳邊，語調平緩，正在慢條斯理通電話。看見溫迎推門進來，他對著聽筒簡單叮囑了兩三句，很快便掛斷通話。

  溫迎拉開椅子坐下，眉眼帶著幾分打趣，半開玩笑地調侃他。

  「跟誰打電話聊這麼久，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見？」

  顧臨川聞言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把一杯提前榨好、溫度剛好的鮮榨果汁，推到溫迎的面前。

  「想什麼呢，不是女朋友。是國外那邊的科研團隊，相關研究有了新的進展。」

  說到這裡，他神色稍稍收斂，語氣認真了幾分。

  「迎迎，我可能過段時間就要出國了。」

  聞言，溫迎指尖捏著玻璃杯的杯壁，微微一頓。

  顧臨川抬眸看向她，目光誠懇，繼續往下說：

  「之前和你提到過的，你要不要考慮跟我一起出國？」

  溫迎下意識抿了抿下唇，幾乎本能想要開口拒絕。

  顧臨川抬手，輕輕抬手示意她，先不要急著表態。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這件事和你的身體狀況息息相關，希望你能夠慎重好好想一想，不要立刻給出答覆。」

  「嗯，我知道。」

  溫迎輕輕點頭，不願意繼續沉浸在略顯沉重的話題裡面，主動扯開話頭，拿起菜單晃了晃。

  「不說這個了，我們吃點什麼？」

  顧臨川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這家店可是你選的，除了你心心念念的水煮魚，難道還有別的選項？」

  溫迎被戳中小心思，忍不住笑出聲。

  「那就六斤的水煮魚，再加兩個小菜？」

  「好。」

  沒過多久，滾燙紅亮的水煮魚被服務員端上桌，鮮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顧臨川很熟悉她的飲食習慣，拿起筷子，細心地把魚肉一片片挑出來，仔細剔除乾淨裡面細小的魚刺，盛進小小的白瓷碗中，又舀了一勺溫熱的魚湯，一併推到溫迎跟前。

  做完這一切，他才狀似漫不經心，隨口問道。

  「說起來，你和謝平聿最近相處得怎麼樣？」

  溫迎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神色淡下去，淡淡吐出三個字：「不怎麼樣。」

  顧臨川眉頭微抬：「吵架了？」

  「沒有吵架。」

  溫迎輕輕搖頭，嘴唇抿成一道淺淺的弧線，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說了出口。

  「之前我一直以為，謝平聿保險柜裡面鎖著的那張舊照片，裡面的人是霍明珠。可現在真相揭開，霍明珠只是他的表妹，並不是什麼白月光。那照片裡的人到底是誰？真正藏在他心底的那個人，又會是誰？」

  這件事像一團迷霧，盤旋在她心底很久，解不開，也放不下。

  顧臨川望著她滿是困惑的模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拋出一個，她從未設想過的可能性。

  「有沒有一種可能，照片上面的人，就是你自己。」

  他如實道：「我也是前段時間才偶然查到，你跟謝平聿讀過同一所高中。高中畢業的集體合影，你當時身上穿的，正好就是一條白色的裙子。說不定保險柜裡面保存的，就是你的照片。」

  溫迎咬著勺子，低頭認真思索起這個猜想。

  可片刻之後，她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可能性太低了。如果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我，謝平聿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半分？再說，如果那是我自己，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無數的猜想在腦海裡面來回盤旋，各種可能性交織纏繞，越想腦袋越發脹，一陣陣鈍鈍的頭疼湧上來。

  溫迎乾脆晃晃腦袋，決定不再去耗費心神糾結這件懸而未決的謎題，低下頭專心吃碗裡面挑好刺的魚肉。

  魚肉鮮嫩滑口，可就在咀嚼的一瞬間，腦海當中，有一個被她遺忘很久的碎片記憶，猛地一閃而過。

  等等，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差點完全忘掉了。

  思緒戛然而止。

  ——

  海港碼頭。

  海風陣陣，咸腥的海風席捲整個碼頭，船隻的汽笛聲斷斷續續從海面上傳來。

  白煬挎著背包，一臉苦大仇深，一邊幫蔣黎拎著大大小小好幾個行李箱，一邊不停碎碎念地吐槽。

  「我說蔣黎，你出門而已，帶這麼多行李幹什麼，跟要搬家一樣。還有阿聿，好好的原定船票，為什麼非要臨時改到下午，放著上午航行不坐，折騰人。」

  蔣黎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制止他繼續嘟囔，眼神朝著前方不遠處的方向瞟了瞟。

  「你小聲一點，沒看見謝平聿站在那邊嗎？他已經站在這裡快一個小時了。」

  白煬順著蔣黎的目光望過去。

  謝平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孤身立在碼頭的入口位置，背影挺拔，周身氣場沉沉，眉眼之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整張臉神色陰鬱。

  白煬縮了縮脖子，壓低嗓音繼續竊竊私語：「就他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別說小嫂嫂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估計都不敢往前湊。」

  碼頭廣播響起，播報船隻相關通知。

  蔣黎抬腕看了一眼手錶，神色不由得帶上幾分擔憂，輕聲開口提醒。

  「平聿，距離開船隻剩下十分鐘了。溫迎會不會是工作太忙，忘記登船這件事？要不要我們給她打一通電話確認一下？」

  謝平聿沒有應聲，一言不發，背對著身後的兩人，深邃的目光遙遙望向碼頭進來的那條通路，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煬和蔣黎站在身後，彼此對視一眼，也不敢再多言語。

  時間一分一秒飛快流逝，登船的提示音一遍遍響起，船上的乘客基本已經全部登船完畢。

  「看樣子，小嫂子今天應該是趕不過來了。」白煬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

  蔣黎輕輕嘆息一聲：「走吧，我們先上船。」

  兩個人拎起沉重的行李，轉身，準備踏上登船的懸梯。

  巨大輪船的引擎轟鳴聲，轟然響徹整片海面，船體已經開始緩緩預熱，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嘩嘩的聲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溫迎不會趕來，幾人抬腳準備登船的這一瞬間。

  身後的人群外面，一道熟悉清亮的女聲穿透嘈雜的海風，急急傳了過來。

  「等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