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別高興太早
唐麗這個人，越是表面平靜，心底的算盤珠子就撥得越響。
剛才那四千萬到帳的時候，她臉上確實有震驚。
但震驚過後，恢復鎮定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一個真正認輸的人，應該有掙扎甚至有惱怒。
可唐麗從衛生間出來之後，整個人反而比進去之前更平和了。
那種平和，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最後詭異的平靜。
陳濤放下勺子，趁唐麗低頭理東西的工夫，悄悄伸手拉了一把陳尋的胳膊，把他拽到身邊。
「別高興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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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動，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反正按照陳濤對唐麗的了解，他覺得這個事情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唐麗不像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
「你媽這個人，心思深，多留個心眼。」
陳尋微微一愣，側頭看了父親一眼。
陳濤的表情很認真，眼底的憂慮不像在開玩笑。
陳尋點了點頭，沒說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褲兜里的手機無聲地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蔣月。
他瞟了一眼唐麗的方向，她正背對著這邊，彎腰把風衣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來，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陳尋低頭看屏幕。
蔣月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用了三個感嘆號：
【哥，我總感覺我媽沒那麼容易妥協，周末吃飯千萬小心！！！】
陳尋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一秒，回了兩個字：
「知道。」
他鎖屏，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
父親的提醒，蔣月的警告，兩條線從不同方向匯到同一個點上。
也許是自己太想贏了，贏了之後那一瞬間的如釋重負，差點沖昏頭腦。
唐麗是什麼人？
京城唐家的掌門人，在資本圈翻雲覆雨半輩子，怎麼可能因為一筆錢就真正俯首。
四千萬砸到她帳上，買到的不過是一張入場券，讓沈婉玉有資格坐到她對面。
至於那頓飯桌上會發生什麼，她說了算。
陳尋垂下眼，面上不動聲色。
唐麗已經穿好風衣，扣好腰帶，手指在袖口的紐扣上撥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父子二人剛才交頭接耳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什麼都沒說。
「蔣月，走了。」
蔣月連忙從角落裡拎起小皮箱，快步跟上。
唐麗走到玄關，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停住腳步。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陳濤，越過廚房灶台上的鍋碗瓢盆，落在茶几上，那份裴氏股權轉讓協議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玻璃桌面上，燙金封面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的眼神閃過不甘，極快，像飛鳥掠過水麵，漣漪還沒來得及盪開就消失了。
唐麗走回去，彎腰，把那份協議拿起來，拍了拍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緊不慢地收進公文包里，拉上拉鏈。
動作很輕，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意思。
今天來這樣，確實讓她很意外現在的結果。
陳尋現在的能力......
她重新站直身體，目光落在陳尋臉上。
「周末晚上七點，金海鉑悅大酒店包廂。」
她的臉色波瀾不驚，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讓沈婉玉準時到場。」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唐麗拉開門，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磚地面上，聲音清脆，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電梯合攏的鈍響里。
蔣月跟在後面出去之前，回頭飛快地看了陳尋一眼。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抿了抿嘴，拎著皮箱快步追了出去。
門關上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廚房灶台上小米粥還在鍋里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陳濤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那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出小區大門，尾燈消失在晨光里。
他嘆了口氣，沒回頭：「這個女人，比你想的要難對付。」
陳尋站在客廳中央，目光落在茶几上唐麗坐過的位置，沙發墊上還留著淺淺的壓痕。
「我知道。」他說。
此時沈家翠苑小區樓下，唐麗的商務車裡。
蔣月坐在后座，偷偷看著副駕上唐麗的側臉。
那張臉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
唐麗忽然開口：「蔣月，到酒店先幫我訂一間包廂，周末用。」
「好的，媽。」
蔣月鬆了口氣，看來是真打算好好吃頓飯。
車子在第一個紅燈前停下。唐麗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京城號碼。
「小李，幫我辦件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蔣月坐在后座只能隱約聽到幾個詞。
「……周末同一天晚上……金海那邊的酒店……顧家那邊，還有他女兒……對，讓她也到場。」
她頓了一拍。
「安排得自然一點，不能讓陳尋看出來。」
蔣月聽得並不完全，就算是想給陳尋報信都不知道怎麼說。
......
夢雅集團，十七樓，總裁辦公室。
沈婉玉放下手機，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金海的天際線上，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屏幕上陳尋的消息還亮著。
「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其餘的我來扛。」
她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又慢慢壓下去。
期待是真的。
終於等到能願意坐下來的這一天，她盼了多久，只有自己知道。
從陳尋第一輪賭約咬牙扛過來開始，她就在心裡無數次描摹過這個畫面，兩家人坐在一張桌子前，客客氣氣地吃頓飯，聊聊未來。
像所有普通戀人走到最後都會經歷的那一步。
可緊張也是真的。
不，不是緊張。
是戒備。
沈婉玉閉上眼，腦海里閃過一幀幀畫面。
唐麗動用京城資本勢力，幕後策動對夢雅集團的資金絞殺，授意張兵在公司內部散布謠言，試圖從內部瓦解陳尋的根基，在餐廳走廊上當眾逼陳尋分手，那副不容置疑的強勢……
每一幕都歷歷在目，刻在骨頭裡。
一個能把這些手段用得行雲流水的女人，會因為一場賭約的輸贏，就真的放下所有執念？
夢雅集團，銷售部工區，上午九點十五分。
陳尋準時打卡，放下公文包，打開電腦。
屏幕還沒亮透，餘光就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張兵端著紙杯咖啡，慢悠悠從工區外圍晃過來，裝模作樣朝這邊看了一眼。
「陳組長，今天氣色不錯啊，昨晚睡得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