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帶來的不只是冬天,還有滿天的謠言
頭天晚上還好好的,滿天星斗,連風都沒刮一下。
結果半夜裡沈鵲應迷迷糊糊聽見屋頂上沙沙響,像是有東西在敲瓦。
她沒當回事,以為是風卷著樹葉,翻了個身就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王亞錦的喊聲吵醒的。
「鵲應!鵲應你快起來!下雪了!下大雪了!」
沈鵲應睜開眼,還沒緩過神來,就被王亞錦一把從被窩裡拽起來。
她揉著眼睛往窗外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還在下,細密的雪粒子斜著往下落,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層。
沈鵲應推開一條窗縫,冷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乾淨的雪味兒,把肺葉子都洗了一遍。
王亞錦扒著窗沿:「這雪也太大了!昨晚上還沒動靜呢,一宿就下了這麼厚!」
沈鵲應前世很少見這麼大的雪,三兩下穿上棉襖棉褲,蹬上靴子,就往外跑。
王亞錦在後面喊:「你慢點兒!外頭冷!」
沈鵲應一把推開門,冷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的雪已經沒到了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王亞錦見她這麼高興,也走過來踩了踩雪:「這才剛入冬呢,等到了臘月,雪下得能沒到膝蓋,出門都得趟著走。」
沈鵲應閉著眼睛狠狠地吸了口氣,心情極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轉身拉過王亞錦,「走,吃飯去!吃完飯還得掃雪呢。」
雪還在下,踩出來的腳印不一會兒就被新雪蓋住了。
二人的腳印已經模糊了,只剩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食堂里熱氣騰騰的,灶上燒著大鍋,趙嬸正在忙活。
看見她們進來,趙嬸招呼了一聲:「快來,今早熬了棒碴粥,熱乎著呢!」
沈鵲應端著碗坐下來,一口粥下去,暖意從嗓子眼一路滑到胃裡。
「今年雪來得早啊。」趙嬸的聲音從灶房那邊傳過來,「這才十一月初,往年都得月底才下頭一場。」
管晏從男知青那屋出來,縮著脖子跑進灶房,拍著身上的雪說:「這雪下得可真厚,場部那條路都看不清了,早上差點踩溝里去。」
駱寶齊和垣釗也前後腳來了,圍著灶台烤火。
屋裡熱氣騰騰的,外面雪花飄飄,倒有幾分過日子的安穩勁兒。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雪只是入冬的信號,日子照常過,貓冬就貓冬,正好歇一歇。
但她沒想到,這場雪帶來的不只是冬天,還有滿天的謠言。
雪下了兩天才停。
太陽從雲縫裡透出來,照得滿院子白晃晃的。
沈鵲應邊哼著小曲邊在掃雪,就見石國芬臉色陰沉的從場部回來。
沈鵲應把掃帚一支:「芬姐,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石國芬看著她欲言又止,半晌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最後看了看四周,見周圍沒別人,才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場部那邊有人在傳你你和賀廠長....亂搞男女關係。」
「說有人看見你剛來廠里的時候晚上從賀廠長辦公室出來,還說你在場部一路開綠燈,都是他給你安排的。還說你跟賀廠長的閨女玩得跟一家人似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反正傳得挺難聽的。」
沈鵲應攥著掃帚把,心裡嗡的一下,然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你聽誰說的?」
「現在都已經傳開了!他們說.....」
石國芬抿了抿嘴,「說你表面上老老實實的,實際上心機深得很。不僅和賀廠長糾纏,還和護林隊的謝隊長和同批的宋知青都不清不楚的...說你都是在利用人家往上爬。」
沈鵲應聞言凝眉,大腦飛快地轉著。
說她從賀廠長辦公室出來這個事有人能看到並不稀奇。
在衛生所帶小花那天,一個下午來來回回不少人,知道的人也不少。
說她跟謝惟鋒不清不楚...這個也不難猜,謝惟鋒隔三差五出現在五七隊附近,馬存玉那張嘴又沒個把門的,被人看在眼裡傳出去不稀奇。
但要是說她跟宋培剛....
那這個可就有點意思了。
她和宋培剛工作根本沒交集,只有在知青點才能接觸到。
沈鵲應想到這,眯了眯眼睛。
知青點的人。
把掃帚往雪地里一插,轉身對石國芬說:「芬姐,你幫我個忙。」
「你說。」
「你下午去.....」
........
當天下午,石國芬就蹲在家屬區井台邊跟人嘮嗑,「哎,你們聽說了沒?場部那邊正在查那個謠言呢,說查出來是誰編的,直接報縣裡,這回動真格的了。」
旁邊一個嬸子湊過來問:「真的假的?」
石國芬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的指了指天:「我親耳聽上邊說的。說賀廠長這回氣得不輕,說這謠言不光毀人名聲,還影響生產,查出來絕不輕饒。」
「哎喲,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那嬸子咂了咂嘴,「這要是查出來是誰傳的,那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可不。」石國芬嘆了口氣,「要我說,傳這話的人也是缺德。人家沈知青一個姑娘家,剛來咱們這兒,幹活利索,人也實誠,咋就攤上這事兒了。」
旁邊幾個嬸子嘰嘰喳喳的開始討論。
石國芬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也就一個下午的功夫,整個家屬區就都知道了。
但傳著傳著,話就變了味兒。
一開始還只是說場部在查,後來變成了說場部已經記了名單,到了傍晚又變成了已經記了滿滿好幾頁人了,誰傳的、傳了幾道手,都記下來了。
等天擦黑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說凡是傳過話的一個都跑不了,場裡全要處理了。
到最後甚至傳出了說已經驚動了上邊,縣裡都要來人。
總之就是越傳越邪乎,越傳越嚇人。
沈鵲應歪在炕上聽王亞錦帶回來的話,心下覺得諷刺的緊。
她被人用謠言中傷,現在她自己也用謠言去治謠言。
她可沒編瞎話,只是把場部在查這事放了出去,剩下的可都是那些人自己嚇自己。
那些傳過話的人,本來還覺得人多不怕,法不責眾。
但一聽說名單都記下來了,不由得心裡就開始打鼓了。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壓根不知道事情內幕,都只是道聽途說的。
況且還有不少人添了油加了醋。
這玩意兒不經查,一查一個準。
到第二天就有人開始往回縮了,說自己也是聽別人說的,早就說這事兒不靠譜,沈知青看著就不是那種人。
還有人乾脆閉了嘴,連門都不出了。
而周嬸子坐在家裡,炕燒得滾熱,可她手腳冰涼。
外頭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聽的她心裡也有些發毛,把手裡的鞋底子攥得死緊。
她也就是聽別人給她說了幾句,她記恨著沈鵲應和王亞錦讓他們家吃癟的事。
所以轉頭就在井台邊上傳開了。
傳的時候痛快,圍了一圈人聽,她嘴皮子利索,添油加醋說了好一通。
那會兒覺得自己能耐,能把那個女知青踩下去。
誰知道能發展成這樣啊?
她在屋裡坐立難安,就聽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吱呀的一聲響,緊接著是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傳來。
她渾身一激靈,從炕上彈起來,手裡的鞋底子都掉在地上。
莫不是場裡派人來抓她了?
門帘被掀開,先進來的是周德貴。
他在伐木隊幹了一天活,肩膀上還落著雪粒子,棉帽子壓得低低的,臉色比外面的天還陰。
他身後跟著周志強,低著頭,縮著脖子,兩隻手插在袖筒里,進了門也不看她。
周嬸子見是他們爺倆,瞬間鬆了口氣:「你們爺倆咋一起回來了?嚇我一跳....」
話說到一半,剛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去半截,隨即又提上來了。
周德貴的臉色她太熟悉了,就是憋了一路火,進屋就要炸的樣子。
果然,周德貴把棉帽子往桌上一摔,咣當一聲響,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沒坐,站在堂屋中間,直直地盯著周嬸子,嗓門壓得很低,但那股火氣隔著灶台都能聞出來。
「你跟我說實話,外面傳的那些,到底是不是你起的頭?」
周嬸子嘴唇動了動:「我....我就是聽人說的。」
「聽人說的?」周德貴往前逼了一步,「李老四說,場部今天找他談話了,問他那些話從誰那聽來的。李老四說聽家志強說的,但志強是聽你說的。你現在跟我說,你是聽誰說的?」
周嬸子不吭聲了。
周德貴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又跳了一下。
周志強縮在門邊,嚇得一哆嗦。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啥?」周德貴嗓門拔起來,「場部這回要責任到人!查到你頭上,咱全家都得跟著吃掛落!」
「志強還沒娶媳婦,你讓他背著這個名聲咋整?」
「我在伐木隊幹了大半輩子,隊長見我都說老周踏實,這下好了,你這一張嘴,把我半輩子的臉都丟光了!你到底圖個啥你!!」
「我...我圖啥?」周嬸子瞬間來了底氣似的,「我還不是為了咱家!」
「那沈鵲應跟王亞錦一夥的,王亞錦把咱家害成啥樣了?多少人笑話咱家!我出門都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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