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犯不著跟瘋婆子一般見識

  田翠屏下意識看過去，正對上邵素怡的目光。

  邵素怡眼神冷冷的，嘴角掛著明晃晃的嘲諷，像是把她心裡那點小九九看得透透的。

  「吃肉也堵不上你的嘴？你要是真想謝明天去買點肉給沈知青加餐不就行了？」

  田翠屏到底是沒敢接話，低下頭扒飯去了。

  

  上次邵素怡那瘋樣子她還記憶猶新呢，她犯不著跟這種瘋婆子一般見識。

  但要是真惹著她了，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到時候還得連帶著自己跟著丟人。

  一時間食堂里只剩下咀嚼聲和碗筷碰撞聲。

  宋培剛坐在桌尾，碗裡的兔肉從頭到尾沒動幾口。

  肉燉得爛，味道也好，但他就是覺得不是滋味。

  他偷偷瞟了一眼沈鵲應。

  見她正專心吃飯，像是剛才那番話根本沒往心裡去。

  他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煩躁，捏著筷子骨節咯咯響了一聲。

  邊上的垣釗聞聲看了他一眼，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

  宋培剛這才回神，向他道謝。

  接下來的日子，沈鵲應算是真正忙開了。

  帶著王嬸子她們五個，趁著歇晌和收工後的空檔，上山採藥，下山處理。

  王嬸子手快，陳叔手穩，丁萍力氣大，范秀英仔細，五個人各管一攤，配合得越來越順。

  隊裡的活兒誰也沒耽誤，木耳照收，蘑菇照晾，山貨的帳一天不落。

  有時候中午時間緊，吃飯就啃兩口窩頭對付一頓。

  藥材採回來，她還得挨個檢查、挑揀、攤開晾曬，忙到天黑才回知青點。

  趙嬸看她累得慌，有時候晚上會給她多留點飯。

  沈鵲應也不推辭，每次都笑眯眯的道謝。

  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宋培剛還有點不對勁。

  先是頭一天早上，她擱在門口的桶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打滿了水。

  她以為是趙嬸，一問，趙嬸說不是她。

  專門留意了下，原來是宋培剛天不亮就起來挑了水悄悄擱在她門口。

  打飯時她端著碗往桌邊走，碗被他半路截了去，「擱這兒吧，我給你端」。

  沈鵲應都道了謝，說得客客氣氣，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接。

  她不是傻子，宋培剛什麼意思她自然看得出來。

  只是這個年頭，一個女知青跟男知青之間的事，一旦被說開，最先難堪的是她自己。

  他偷偷挑水，她就把桶收進屋。

  他搶著端碗，她就提前一步自己端走。

  他幫她劈柴，她下回就趕在他前面自己動手。

  幾次下來，宋培剛也感覺到了她的疏遠，就默默地又換新方式。

  王亞錦先看不下去了。

  兩人在屋裡納鞋底：「鵲應，宋培剛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沈鵲應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別瞎說。」

  「我瞎說？」王亞錦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咱們知青點這麼多人，你見他對誰這麼殷勤？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人家可能就是熱心。」

  「熱心？那他咋不對我熱心呢？咋不對田翠屏熱心呢？偏偏就對你一個人熱心？」

  沈鵲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

  宋培剛是個不錯的人，老實、肯干、待人也真誠。

  但她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既不想給他錯誤的信號，也不想傷了他的體面。

  十月二十四，收購站的車又來了。

  馮採購員帶著個年輕的幹事，把車停在曬場邊，秤一擺，帳本一攤。

  沈鵲應把她們這半個月弄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搬過去。

  馮採購員過完秤，算了算：「黃芪三十斤，六十六塊，五味子十八斤，十三塊五，防風十二斤，六塊六，一共八十六塊一毛。」

  王嬸子站在旁邊，聽著馮採購員報的帳，眼睛都直了。

  手裡的簸箕「咣當」掉在地上。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又算了半天，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八十六？！咱們六個人采的？」

  她轉頭看著沈鵲應，嗓門都變了調：「小沈！咱五個人十來天就掙了八十多？！」

  丁萍和范嫂子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

  「我采了得有二十來斤乾的，那就是二十多塊錢！」

  「我也有十八九斤！」

  幾個人圍著七嘴八舌地算著帳，越算越興奮。

  沈鵲應看著她們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踏實了。

  這一趟下來，五個人能多分不少錢。

  在這個工分才幾毛錢的年代，已經是相當可觀的一筆進項了。

  排在後頭的幾個家屬聽著，眼睛都亮了。

  一個媳婦湊過來問：「王嬸，你們真掙了這麼多？」

  「那還能有假？」王嬸子把帳本往她面前一推，「你看看，白紙黑字寫著呢！」

  曬場上一片熱鬧，稱木耳的稱木耳，記帳的記帳，幾個媳婦圍在藥材堆跟前，七嘴八舌地問沈鵲應藥材咋認，咋采，咋晾。

  石國芬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這場面，臉上帶著笑。

  她捏著帳本盤算著，山貨加藥材，這一趟下來，五七隊能進帳兩百多塊。擱以前，這得干三個月。

  馮採購員把帳結完，合上帳本，看了石國芬一眼：「石隊長，你們隊這藥材弄得不錯。場部那邊要是知道你們這麼能幹肯定高興。」

  石國芬挺了挺腰板：「那是！我們隊雖然人少，但干起活來可不比別的隊差！」

  馮採購員笑了笑，沒再多說，招呼幹事把東西裝上車，走了。

  消息傳開，整個五七隊都炸了鍋。

  沈鵲應剛到五七隊，就被七八個家屬圍住了。

  「沈知青，下次上山帶上我吧！」

  「我也去！我眼神好使！」

  「算我一個！」

  沈鵲應挨個應下來，正說著，餘光掃到人群後面站著的李嬸子。

  她沒往前擠，也沒走，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猶豫還是抹不開面子。

  沈鵲應撥開人群，走過去主動開了口：「嬸子，你來！」

  李嬸子一愣，快步走了過來。

  「我前兩天上山，遇到了好幾棵黃芪，根深得要命，挖著實在費勁，你力氣大，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明天和我上山幫幫我？」

  李嬸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大步走過來，拍了拍胸脯：「交給我！我力氣大著呢！別說幾棵，就是整片坡的，我也給你翻個底朝天！」

  眾人鬨笑。

  李嬸子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圈有點紅，別過頭去，拿袖子蹭了一下。

  當天下午，石國芬就把藥材的事，如實上報了場部。

  她沒往自己臉上貼金，把沈鵲應做的事實打實地全報了上去。

  場部領導聽完，點了好幾下頭。

  第二天早上，場部通訊員騎著自行車來了五七隊，手裡拿著一份油印的通知。

  石國芬拿過通知手都在抖。

  信紙上寫著，五七隊積極響應上級號召，因地制宜發展林下經濟，在不耽誤本職工作的前提下，利用林下資源開展藥材採集，為場裡創收，為職工增收，作出了表率。

  所以場部決定對五七隊提出通報表揚，還決定給予五七隊一批物資支持。

  兩輛手推車、十把新鏟子、五把鐮刀、兩捆麻繩，外加一百斤化肥指標，用於明年開春的藥材種植試點。

  石國芬把信紙看了三遍，又三遍，然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好！」

  給邊上的人嚇了一大跳，「國芬，你咋了？」

  「場部表揚咱們了！」石國芬嗓門都變了調，「還給咱們撥了東西！」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五七隊在場部眼裡向來不是啥重要的地方。乾的都是邊角料的活兒，每年評先進都輪不到他們。

  可這回，他們不僅得了場部的通報表揚，還得了實打實的物資扶持。

  這一切都是沈鵲應的功勞。

  院子裡嘰嘰喳喳的，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石國芬站在人群中間，腰板挺得筆直，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都聽見了吧！場部說了，讓咱們繼續努力，把林下經濟搞上去！明年開春，咱們就種藥材！」

  眾人齊聲應和，院子裡一片熱火朝天。

  沈鵲應站在人群邊上，她來五七隊這些日子，從山貨統銷到藥材採摘，一步一步，總算讓這個不起眼的小隊有了點起色。

  她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山。

  林子密密的，一片深秋的顏色，黃綠交錯，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等明年開春，這片山上，大概就能看到成片成片的藥材了。

  整個五七隊都動起來了，石國芬得了場部的表揚和物資扶持，幹勁比誰都足，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挨家挨戶喊人。

  原有的採藥隊伍從五個人擴到了十來個人，浩浩蕩蕩地往山上走。

  沈鵲應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邊走邊指：「這個是防風，葉子像這樣，裂開的，根是黃的，挖的時候別挖斷了。」

  「這個是蒼朮，葉子厚，摸上去有點糙，根是白的，味道沖。」

  眾人跟在後面，一邊聽一邊點頭，有拿不準的，就蹲下來喊她過去看。

  沈鵲應也不嫌煩，挨個檢查，認準了才讓挖。

  「沈知青，這個是不是？」

  「不是，這個是草烏，有毒，別碰。」

  「哎呦我的天爺！我碰著它了不會被毒死吧！」

  「認不準的就不採，記住了啊，寧可少採，不能采錯。」

  眾人連連點頭。

  但藥材這東西不像木耳蘑菇啥的，看見了就能摘。

  黃芪根扎得深，得下力氣挖，五味子攀在灌木上，得一把一把往下捋。

  防風葉子跟芹菜似的，混在草叢裡不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一行人彎著腰在林子裡轉，一天下來腰酸背痛，但手裡一天比一天有準頭。

  這陣子上山，倒是時常能碰見護林隊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