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鵲應受傷

  兩個人出了飯店,沿著街往南走。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落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地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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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有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去,帶起一陣涼風。

  謝惟鋒背著她的背簍,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

  他背挺得直,從後面看,肩寬腰窄,像棵白樺樹。

  南街的秋菜市場漸漸近了。

  人聲遠遠地傳過來,嘈雜中帶著一股子熱騰騰的生活氣。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街邊一片空地,幾輛大車拉著白菜土豆蘿蔔大蔥,一字排開。

  車旁圍滿了人,有挎著籃子的婦女,有推著獨輪車的老漢,還有穿著工作服的工人,都在挑挑揀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鵲應跟在謝惟鋒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眼睛看著兩邊的菜車,腦子裡卻還在翻今天的事。

  她感覺謝惟鋒是認出她了。

  可他明明認出來了,卻還不動聲色,他想幹什麼?

  要是想滅她的口,那在農機廠就是最好的時機。

  沒必要在國營飯店是給她帶東西吃,更沒必要跟她說那些有的沒的。

  難不成是拿準了自己沒證據,壓根看不起自己這麼個小卡拉米?

  還說是,他不想在農機廠暴露自己的身份,想偷摸動手解決了自己?

  沈鵲應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要是敢動手滅口,那她就從空間裡摸石頭砸他。

  進踏查隊之前她存了不少石頭在空間防身用。

  但感覺還是用辣椒粉更穩妥,迷眼睛一迷一個準。

  再不行,匕首也在空間裡擱著。

  她眯著眼睛瞅謝惟鋒的後背,上下掃視盤算著從哪個角度下手最合適。

  謝惟鋒在個白菜車前站定,拿起一顆白菜掂了掂,轉頭對沈鵲應道:「這顆瓷實,你看——」

  話說一半就見沈鵲應半眯著眼睛出神,壓根就沒聽他在說什麼。

  等了兩秒,沈鵲應還是沒回神,他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沈知青,你好敷衍啊。」

  「啊?」沈鵲應回過神,「沒有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謝惟鋒嘴角彎了彎:「你這一上午,是挺累的。」

  聽得出他話裡有話,但沈鵲應完全不想接。

  剛想岔開話題,結果腳下踩到一塊翹起來的石板。


  她整個人不受控的往旁邊一歪。

  「嘶!」

  謝惟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掌心很熱,隔著薄薄的褂子,熱度透過來,沈鵲應覺得腰側的皮膚像被燙了一下似得。

  謝惟鋒扶著她站穩了後,立馬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崴了?」

  「沒事。」

  沈鵲應吸了口氣,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疼得皺了下眉,但還能動,「就是扭了一下,不礙事。」

  說著蹲下按了按腳踝,又轉了轉,確認沒傷到骨頭,才站起來:「問題不大,走慢點就行。」

  謝惟鋒看著她蹲下去檢查腳踝的動作,利落,冷靜,沒有崴了腳就哎呀呀叫喚的嬌氣。

  「你倒是利索。」

  「習慣了。」

  謝惟鋒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路邊一棵老榆樹底下的石墩子:「先坐會兒,歇歇腳再說。」

  然後他把背簍放在她腳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隔了半臂的距離。

  「我媽腿腳不好。早年落下的病根,每年一入冬,膝蓋就疼得下不了地。」

  謝惟鋒看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平的,「帶她看過好幾個大夫,都說沒啥好方法,讓注意保暖,少受涼。可農村人哪能不受涼。」

  「就開了點止疼的藥吃著,吃久了還不管用。」

  沈鵲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謝惟鋒清了清嗓子,「我看你今天檢查腳踝那兩下,像是懂點門道。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我媽?」

  這放在平時聽著沒什麼,幫人看看老人家的腿腳,合情合理。

  可今天她卻沒法不往壞處想。

  他是不是要把她騙到家裡去,然後——

  滅口?

  老周頭講過,早年間林場有個看山的老頭,發現有人偷獵,第二天人就沒了,對外都說是摔下山崖的可他們誰也沒見著過他的屍首。

  「我懂得也不多。就是跟孫大夫學了點皮毛。」

  她聲音低了些,眼睛盯著自己腳踝,餘光卻留意著謝惟鋒的反應。

  謝惟鋒聞言以為她這是拒絕了,只點了下頭,語氣沒什麼變化:「那算了,沒事。」

  他說得平淡,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像剛才那個邀請壓根不算什麼。

  可越是這樣,沈鵲應心裡越發毛。

  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面上不顯,心裡指不定怎麼想。

  要是他一個不高興,回去路上就動手呢?

  沈鵲應忙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懂得確實不多,但要是能幫上忙,我可以去看看。萬一能緩解點症狀,也是好的。」

  謝惟鋒轉頭看她,目光裡帶著點意外。

  「那...等回去你有空了?」

  沈鵲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又按了按腳踝。

  先答應下來,至於去他家的事,到時候再想辦法。

  拖一拖找個理由推了,或者拉上王亞錦一起去,總比現在就惹他不高興強。

  謝惟鋒見她確實沒事了,便跟旁邊的老鄉打了個招呼,讓幫著照看一眼。

  然後就轉身回到白菜車跟前開始挑白菜。

  他眼睛准動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挑了一堆,碼得整整齊齊擱在車邊。

  動作利索,一看就是常幹這個。

  沈鵲應坐石墩上看著他的背影。

  怎麼看都跟周圍來囤秋菜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怎麼也沒辦法和黑市里背著麻袋的人重合到一起。

  謝惟鋒挑完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回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以為她不舒服,跟賣菜的老鄉打了個招呼便小步跑了過來,蹲在她面前:「怎麼了?腳又疼了?」

  「沒有。」沈鵲應搖了搖頭,「就是看看你挑菜。」

  謝惟鋒看了她兩秒,確認她沒事才站起身。

  站起來後猶豫了下,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個油紙包,遞到她面前。

  「給。」

  油紙包方方正正的,不大。

  沈鵲應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黃澄澄的糕點,上還嵌著青紅絲和瓜子仁,壓得實實的。

  謝惟鋒將目光移開後輕咳了一聲,語氣有些生硬:「甜的,聽說吃甜的能讓人心情好。」

  「你..你就當這是我補上次圖的禮。」

  他說這話的時候,另一隻手還插在兜里,眼睛看著旁邊賣菜的老鄉,看著彆扭極了。

  這人看著人高馬大的,說話辦事都利索,現在倒像是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似的,笨拙得很。

  「謝同志,你不用——」

  「拿著吧。」謝惟鋒打斷她,語速都加快了些,「不是特意給你買的,是給我媽買的時候多買了一份。」


  沈鵲應聽他這話也沒再推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混著瓜子仁的脆。

  見她吃了,謝惟鋒轉身回菜車就開始往過搬菜。

  沈鵲應把糕點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

  已經不疼了。

  嚼著糕點倒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了幾分。

  謝惟鋒稱完菜,把麻袋一個一個搬上板車,又跟老鄉借了繩子捆結實。

  他拉著車走過來,在沈鵲應面前停下:「走吧。」

  沈鵲應把糕點收好,伸手去夠自己的背簍。

  謝惟鋒已經先一步把背簍拎起來甩到肩上,又沖她偏了偏頭:「上車。」

  「我腳問題不大,走慢點就行。」

  沈鵲應試著走了兩步,腳踝又傳來一陣刺痛。

  「腳崴了還走什麼。」謝惟鋒拍了拍板車邊緣,「上來吧,不遠。」

  沈鵲應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上了板車,坐到了菜袋子中間。

  謝惟鋒步子穩穩噹噹的拉起車,一路往約定的地點走。

  板車轆轆地走著,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到地方時沒想到老孫頭已經提前到了。

  正蹲在站牌底下抽菸袋,遠遠看見謝惟鋒拉著板車過來,忙站起來迎了幾步。

  走近了一看沈鵲應竟然坐在板車菜袋子中間,腳擱在車沿上,臉色不太對。

  老孫頭臉上的笑立馬就收了:「咋了這是?腳咋了?」

  「沒事,孫叔,就是走路崴了一下。」沈鵲應忙說,「不礙事,歇一會兒就好了。」

  老孫頭低頭看了看她的腳踝,嘴裡嘟囔著「咋這麼不小心」,便伸手去搬板車上的菜。

  謝惟鋒已經先一步拎起把麻袋往車上搬。

  老孫頭搬了兩袋,又回頭看了沈鵲應一眼:「你真沒事?不行咱先找個地方瞅瞅。」

  「真沒事,孫叔,走吧。」

  老孫頭又看了謝惟鋒一眼,謝惟鋒沖他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沒事。

  老孫頭便沒再問,兩個人七手八腳的把菜都搬上車。

  老孫頭趕車,謝惟鋒坐在車尾,沈鵲應坐在中間靠里的位置,腳擱在菜袋子上面。

  騾車上了路,晃晃悠悠地往林場走。

  秋天的傍晚,日頭偏西,天邊染了一層暗紅。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落了滿地,車輪碾過去,沙沙響。

  老孫頭在前面趕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手裡菸袋鍋一明一暗的。

  沈鵲應靠著菜袋子,眼睛看著路兩邊往後退的樹影,餘光卻始終注意著謝惟鋒的動作。

  他坐在車尾,一條腿曲著,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搭在車幫上,看上去松松垮垮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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