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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不是和田翠屏犯沖

  這話問得沈鵲應心裡軟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想,但是想家的時候,就幹活,幹著幹著就不想了。」

  小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坐在衛生所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小花給她講林場小學的事,講哪個老師好,哪個同學總揪她辮子。

  沈鵲應聽著,時不時應兩句。

  坐了一會兒,小花有點坐不住了。

  

  她跳下椅子,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窗外那片空地上,靠牆根的地方長著一叢野花,黃色的小花開得正旺,蝴蝶在上面飛來飛去。

  「沈姐姐,我能去外面看看花嗎?」

  沈鵲應看了看窗外,空地就在衛生所牆根底下,就幾步路的距離。

  院子外面是場部大院,有人來往的不用擔心安全。

  她點了點頭:「那小花可不能跑遠喔,就在牆根底下。」

  小花得了允許,像只出了籠的小鳥,抬腳就往院外跑。

  結果跑得急沒看路,剛邁出門檻兩步,就跟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來人正往裡走,被小花一頭撞在肚子上,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脫了手,「誰家孩子,走路不長眼睛啊!」

  小花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著她小聲說:「對不起...」

  來人正是田翠屏。

  上午在農副隊,她鋤草的時候偷懶歇了一會兒,好巧不巧的正好被隊長撞見。

  然後當著全隊人的面把她批了一通,話說得還十分難聽。

  她臉上掛不住,但又不敢頂嘴,自己一個人越想越氣,總覺得這隊長是故意針對她。

  憑什麼別人歇得,她歇不得?

  憑什麼王亞錦在農副隊幹得好好的,隊長天天夸,輪到她就是天天挨批?

  她越想越堵得慌,乾脆找理由請了假,說自己肚子疼,來衛生所開點藥。

  其實肚子哪有什麼毛病,就是心裡窩火,想出來透透氣。

  本就氣不順,剛走到衛生所門口,還被一個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就行了?」田翠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腿,又看了看小花,眉頭擰成一團,「這是誰家孩子?滿院子亂跑,大人呢?沒人管?」

  小花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花枝掉了一地。她仰著頭看著田翠屏,嘴唇抿了抿,不敢說話。


  田翠屏打量了她兩眼,見這她雖然穿的還算乾淨,但卻不是啥好料子,頭上扎的頭花倒是好看,可一看就是碎布頭拼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她心裡立馬就有了判斷,大概是個職工家的孩子,沒什麼來頭。

  上午攢的那股火氣,這會兒總算找著了出口。

  「撞了人連句話都不會說,站這兒裝可憐給誰看呢?」田翠屏聲音不大,但字字都帶著刺,「你爸媽沒教過你走路要看路?還是說家裡沒人教?」

  小花縮著脖子,眼圈慢慢紅了。

  「還站這兒?讓開,別擋道。」田翠屏伸手往旁邊撥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小花沒站穩,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沈鵲應已經聽見動靜,幾步從屋裡出來,一把將小花拉到自己身邊,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田翠屏,你沖孩子耍什麼威風?!」

  沈鵲應一手護著小花,一手擋在田翠屏面前。

  小花縮在她身後,兩隻手緊緊攥著沈鵲應的衣角,小臉煞白。

  田翠屏被沈鵲應這一聲喝得愣了一下,火氣瞬間更大了。

  她今天在農副隊被隊長當眾批了一頓,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這會兒被沈鵲應一攔,那股火「噌」地就躥到了頭頂。

  「我耍威風?」田翠屏聲音拔高了,指著自己褲腿上的灰印子,「你看看我這褲子!她撞了我,連句人話都不會說,我說兩句怎麼了?」

  「你在這裝什麼好人!這孩子又不是你的,你管得著嗎?」

  沈鵲應冷哼一聲,「你跟個孩子沒完沒了,你丟不丟人?」

  「我丟人?」田翠屏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沈鵲應,「沈知青,你有啥資格說我?你不就是會認幾棵破草嗎?場部把你當個人,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天天往衛生所跑,跟孫大夫套近乎,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不就是想往上爬嗎?」

  沈鵲應冷眼看著她,沒接她的話頭:「我往哪兒爬,是我的事。你往哪兒掉,是你的事。不過我看你今天這火氣,是在農副隊受氣了吧?」

  「隊長又批你了?」沈鵲應語氣平平的,「想來是當著全隊人的面說你,你臉上掛不住,就請了假跑出來躲清靜?」

  「結果走到衛生所門口,被個孩子撞了一下,就逮著人家撒氣?」

  被猜了個正著,田翠屏臉瞬間就漲紅了。

  「怎麼了?」

  「怎麼了?」

  賀慶山從場部那頭走過來,手裡還拎著電話記錄本。


  她遠遠就看見衛生所門口站著兩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擋在前面的是沈鵲應,身後護著的是小花。

  沈鵲應擋在小花前面,臉繃得緊緊的。

  田翠屏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點賀廠長怎麼會在這?

  她看看賀慶山,又低頭看看小花。

  小姑娘從沈鵲應身後探出半張臉,眼圈紅紅的,一看見賀慶山,嘴一癟,喊了聲「爸爸」,撒腿就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田翠屏瞬間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孩子竟然是賀慶山的閨女!

  她剛才當著賀慶山閨女的面,說了那些話。

  她猛地轉頭看向沈鵲應。

  見沈鵲應面色如常,田翠屏就知道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她沒提醒她,就讓她這麼撞上去,讓她當著賀慶山的面丟人。

  賀慶山彎腰把小花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田翠屏。

  「你來找孫大夫看病?」

  「我...我肚子疼...」田翠屏的聲音發虛,手裡的搪瓷缸子攥得指節發白。

  賀慶山沒再問。

  「賀...賀廠長...」田翠屏聲音發虛,「我不知道這是您閨女,我...」

  賀慶山沒接她的話,只抱著小花往旁邊讓了半步,把門口讓出來,沖屋裡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田翠屏像得了大赦,低著頭就往屋裡走。

  剛邁進門,孫大夫也回來了。

  三隊發燒的孩子已經處理好了了,他看見院子裡的陣仗,眉頭先皺了起來。

  賀慶山對孫大夫說:「老孫,她肚子疼,你給看看。」

  「我,我這會感覺好多了,不用開藥了,我這就回去幹活了!」

  田翠屏語氣飛快的說完,然後朝賀慶山和孫大夫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就走了。

  沈鵲應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跟田翠屏是不是犯沖?

  自打來了林場,這田翠屏就沒消停過。

  每次安生不了幾天,她准能整出點新花樣來。

  沈鵲應自認沒惹過她,可田翠屏就是能逮著機會就往上貼,貼完還覺得自己委屈。

  孫大夫看著田翠屏背影搖了搖頭,「這丫頭,一天到晚張嘴就得罪人,走哪兒得罪到哪,也是不一般。」


  「她這一趟來得值。省了一副藥錢,得了一頓教訓。」

  孫大夫說完,自己先笑了。

  賀慶山抱著小花,也笑得眼角起了紋。

  「進屋吧。外頭風涼了。」

  賀慶山抱著小花進了屋,孫大夫跟在後面把門帘放下。

  小花從賀慶山懷裡溜下來,跑到沈鵲應身邊,拽著她的手指頭晃了晃。

  沈鵲應低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已經不哭了,臉上還掛著點沒幹的淚痕,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經忘了剛才的插曲。

  孫大夫給賀慶山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來,拿起藥碾子繼續碾。

  碾了兩圈,他忽然開口:「你上回說的那個文,真要動了?」

  賀慶山端著杯子:「是必須要動了,剛才縣裡又來了電話,讓各林場年底摸清家底,正式開始發展多種經營。」

  「場裡最近也開了幾次會,打算把五七隊擴一擴,往正規上整。」

  「只能先摸著石頭過河,我是想著想先分種植、採集、加工,三個組。先把把任務劃清楚,具體怎麼搞,得看摸底的結果。」

  賀慶山喝了口水,「急不得,上面說的是試行,先幹著看看吧。」

  孫大夫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沈鵲應坐在診桌後面,低頭幫小花把散了的辮子重新編好,手上動作沒停,但賀慶山的話一個字沒漏。

  事情終於往她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她來林場之前就想過林下經濟這條路,但那時候只能偷偷摸摸地記,小心翼翼地挖。

  現在不一樣了。

  上面有政策,場裡有計劃,而且有技術和知識。

  天時地利人和,全在跟前了。

  賀慶山想讓她留衛生所,確實是一片好意。

  但她想去五七隊。

  踏查隊這一個多月,她這些苦可不是白吃的。

  但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等踏查收尾,等五七隊方案下來,她再跟賀慶山開這個口。

  沈鵲應沒有接話,手上繼續給小花編辮子,編完了用頭繩紮好,拍了拍小花的腦袋。

  小花仰頭沖她笑了笑,又跑回賀慶山身邊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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