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菇娘果
沈鵲應和王亞錦也沒再搭理田翠屏,揉著腰便也回了屋。
田翠屏站在門口,一時間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咬著嘴唇回了屋。
屋裡邵素怡聽見他倆吃了癟,眼睛盯著書就笑出了聲。
李金燕臉色更難看了,氣的直發抖,卻也沒理由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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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沈鵲應就不知道了。
等她們倆人吃完飯洗漱收拾過後,天也黑透了。
這會也沒啥娛樂設施,王亞錦拉著她嘮了會嗑後便撐不住說要睡了。
雖然沈鵲應也累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但是還是強撐著精神把白天看到有藥材出現的地方都記到了本子上。
等以後指不定都用得上。
做完這些,帘子那邊已經傳來王亞錦均勻的呼吸聲了。
身下的炕是溫的,沈鵲應感覺自己身上每塊骨頭都酸疼酸疼的。
但她睡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公雞打鳴的聲音就又準時響了起來。
沈鵲應在被窩裡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聽著王亞錦那邊痛苦的哼唧聲,才慢慢坐起來。
昨天一天下來,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了重裝了一遍,哪兒哪兒都疼。
兩人照舊去轆轤井打水。
這次沈鵲應搖轆轤的時候用對了勁兒,是她昨晚睡前專門琢磨的。
果然比昨天強了些,雖然還是吃力,但起碼能搖上來了。
王亞錦在旁邊看得直眨眼:「你咋一夜之間就會了?」
沈鵲應沖她眨了眨眼,「夢裡有老神仙教的~!」
王亞錦被逗的咯咯直笑,「淨瞎扯!」
吃完飯,幾個人徑直去了場部廣場,於福全已經在那等著他們了。
往西溝去路過菜園子,幾個嬸子正蹲在地頭拔草,看見他們過來,都不約而同的慢下了手中的活計,眼神在他們身上上下掃視著。
一個圓臉嬸子嗓門大,說話還不避人:「哎喲,這就是新來的那幾個知青?長得倒是齊整。」
旁邊瘦高的嬸子接話:「齊整是齊整,就是看著瘦瘦弱弱的,不像能幹活的樣。」
幾個老工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雖然聲音不大,但順著風飄過來,卻句句都能聽得清。
王亞錦不由得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著:「管得著嗎。」
沈鵲應把肩上的工具袋往上提了提,「他們倒是也沒說錯,咱確實是細皮嫩肉的,就當她們夸咱們了唄。」
「人家城裡娃,哪幹過這個。頭幾天新鮮,過幾天就該哭鼻子了。」
「我昨天看見了,他們剛上山沒多久,就下來倆女娃往衛生所去了,聽說是被草爬子給咬了!」
「嘖嘖,頭一天就出事,往後可咋整。」
其餘幾人腳步都沒停,像是沒聽見議論。
走在隊伍最後的田翠屏聽到他們議論自己,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她低下頭把領口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出了場部,沿著毛道往西走,兩邊是密匝匝的林子,頭頂的樹冠幾乎把天遮嚴了,只有零星的日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林子漸漸稀疏了些,前面出現一片開闊的坡地。
於福全在林子邊上站住了。
然後他轉向林子,深吸了一口氣,扯開嗓子開喊:
「進山嘍——」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盪了幾圈,驚起幾隻鳥撲稜稜飛走,然後慢慢靜下來。
沈鵲應知道這是拜山。
老林區的規矩,進山先跟山神打個招呼,也告訴林子裡的生靈,人來了,別嚇著誰。
宋培剛和王亞錦都覺得有意思,竟然不約而同的也跟著扯著嗓子喊:「進山嘍——」
倆人聲音一個比一個高,震得樹葉子都抖了抖。
兩個人喊完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於福全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瞎喊啥!拜山是領喊,山神爺認的是第一個聲,跟著瞎起什麼哄!況且拜山得敬,不是讓你們在這兒狂嚎!」
宋培剛撓撓頭嘿嘿一笑:「於師傅,我這不是頭一回進山,新鮮嘛。」
「新鮮?」於福全哼了一聲,「等你在山裡鑽一個月,看你還能不能說新鮮。」
王亞錦吐了吐舌頭,小聲跟沈鵲應說:「這規矩還挺講究。」
於福全領著他們繼續往坡上走。
越往裡毛道越窄,兩側全是灌木和倒木,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
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一腳一個坑。
於福全邊走邊指著倒木:「這是去年冬天風倒的,雪壓斷了根,一倒一大片。」
「清林就把這些倒木歸攏好,能用的拉回去當柴火,不能用的堆起來燒掉。」
他在棵倒木跟前蹲下拍了拍樹幹:「看這棵是紅松,還沒爛透,就能拉回去當料。但像邊上這種爛了半截的白樺,就只能用來燒火了。」
幾人也跟著蹲下來查看,白樺樹皮確實已經發黑,用手一摳就掉下一塊,裡面全是蟲蛀的碎末。
王亞錦雖然人跟著蹲下了,但是壓根就聽不懂,也懶得聽他們說什麼,注意力早就已經飄到別處去了。
她視線落到一叢低矮的植物上後眼睛瞬間就亮了。
然後上前扒開葉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藍紫色小果子。
果子約莫只比黃豆大些,藍紫色,表面還有一層白霜。
她立馬摘了幾顆,塞進嘴裡,然後立馬伸手扯沈鵲應:「鵲應!甜得很!你也嘗嘗!」
沈鵲應湊過去一看,是都柿,也就是野生藍莓。
她也揪下一顆放進嘴裡,味道果然不錯,酸中帶甜,汁水還足。
王亞錦越摘越起勁,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往沈鵲應兜里塞:「多摘點,回去當零嘴!」
於福全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站起身沒批評她倆,反倒抬手指了指右邊,「我記得那邊還有稠李子,黑澀黑澀的,得等打霜才能甜些。山葡萄現在應該還沒熟透,還得再等個個把月。」
沈鵲應又往挪了幾步,看見顆葉子寬大,莖稈上掛著幾個黃澄澄的像小燈籠似得果子。
菇娘果!
她最喜歡吃菇娘果了!
她忙上前將其都摘了下來,剝開果皮用手擦了擦就丟進了嘴裡。
果子甜絲絲的,熟度正好。
她遞給王亞錦兩個,「你嘗嘗。」
王亞錦接過來剝開皮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你咋還認識菇娘果?你們鄭城那邊應該沒有這玩意吧?」
沈鵲應笑了笑:「書上看的。」
沈鵲應一邊摘,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野生的藍莓和菇娘果都是喜酸喜濕的植物,它們能長得好,那這片還很適合種各種菌類。
林場現在除了採伐和清林,林下資源基本都沒被利用。
不過這也正常,七十年代,能吃飽飯就不錯了,誰顧得上搞這些。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她來了。
於福全走在前面,路過一棵粗跟凸出地面,表面長滿了青苔的大樹根的時候,腳步忽然繞了一下。
「這是山神爺的椅子,在山裡遇到了別坐也別踩,繞過去就行。」
王亞錦嚼著藍莓:「為啥?」
「老輩人傳下來的,坐了就容易腿疼,踩了這附近還不長蘑菇。」
王亞錦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能這麼邪乎?」
「你要是不信試試就知道了,」於福全頭也沒回,「反正我在這山里待了四十來年,沒見過誰去踩那玩意兒。」
王亞錦縮了縮脖子,到底是沒膽子上前。
沈鵲應也繞過去了,這話雖然聽起來是迷信,但不讓坐和踩還是有些道理的。
倒不是山神爺顯靈,是樹根底下常年不見光,陰氣重,潮氣大,容易長毒蘑菇,或者聚集毒蟲。
坐久了確實容易得風濕,踩壞了菌絲,蘑菇自然就不長了。
老一輩人說不清楚道理,就把敬畏編成禁忌規矩傳下來警示後人了。
到了地方,開始幹活。
男知青力氣大,於福全讓他倆去清倒木,把風倒的樹截成段,堆到路邊,等車來拉。
女知青則是把灌木和雜草割掉,歸攏成堆。
沈鵲應手上還包著紗布,導致割灌木的時候姿勢不太對,手腕有些使不上勁。
於福全看見了:「手不行就別硬撐,干不動就歇會兒。」
沈鵲應沒逞能,點點頭:「嗯,我悠著點。」
昨天已經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了。
這具身體從來沒幹過體力活,硬撐只會把自己累垮。
累了就直起腰歇兩分鐘,渴了就喝口水,不丟人。
為了幹活把身體搞垮,才是最傻的。
中午離知青點太遠,眾人就就地休息了。
大家坐在倒木上,啃著帶來的玉米面餅子就鹹菜。
餅是趙嬸早上現烙的死麵餅子,放了一上午,已經涼透了。
鹹菜更是齁咸齁鹹的,吃一口得灌半壺水。
沈鵲應啃了一口餅子,有點拉嗓子。
說實在的,她有點饞空間裡的餅乾肉乾,辣椒醬肉罐頭了。
等晚上回去,沒人了再拿出來補一補。
宋培剛倒是不挑,三口兩口就幹掉一個,又摸出第二個:「這餅子真頂飽,比窩頭強。」
王亞錦啃了兩口,噎得直捶胸口,灌了口水才順下去:「我的天爺呀,這餅子也太幹了。」
垣釗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王亞錦瞪他:「你剛才是不是想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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